第2章 文艺复兴的“透视法”与理性秩序(2/2)
他转身指向展厅里的另一幅画,布鲁内莱斯基的《佛罗伦萨洗礼堂》。画中教堂的圆顶层层叠叠,每一级台阶的宽度都在递减,却看得清清楚楚。“画这幅画时,画家在地上挖了个洞,把镜子放在洞里,对着教堂画,再通过镜子看效果,一点点调整比例。”迪卡拉底的语气里带着赞叹,“他们不想再糊里糊涂地画,而是要搞明白‘为什么这么画才像’。”
“这跟他们那会儿的想法有关系吧?”苏拉想起历史课上讲的文艺复兴,“他们不是开始重视人了吗?”
“太对了。”迪卡拉底眼睛一亮,“中世纪的人觉得,世界是神安排的,人只要乖乖信神就行。但文艺复兴时不一样了,他们说‘人能自己搞明白世界’。你看这透视法,其实是在说:空间是有规律的,人能找到这规律,还能用它来创造——就像人能通过理性,把混乱的世界理清楚。”
马克忽然想起物理课上的光学原理:“就像我们算透镜成像?知道了公式,就能算出像距多少。”
“正是这个道理。”迪卡拉底拍了拍他的肩膀,“达芬奇不光画画,还解剖尸体,画血管图;伽利略用望远镜看星星,记录行星运行的规律。他们都相信,世界就像个钟表,有章可循,人只要肯动脑子,就能把它看懂,甚至修好。”
他指着《最后的晚餐》里的餐桌:“你看这桌子上的盘子,近处的大,远处的小,摆得整整齐齐。这其实是在说:你看,我们能把空间管得明明白白,也能把自己的生活管得明明白白。”
苏拉的目光掠过画中门徒的脸,他们的表情各有不同,有的惊讶,有的愤怒,却都被稳稳地框在透视法织成的网里,不乱也不飘。“所以透视法不光是画画的技巧,”她轻声说,“更像他们对世界的态度?”
迪卡拉底没说话,只是笑着把木架递给她。苏拉举起木架对着窗外,远处的屋顶、近处的树,果然被线条分割成整齐的小块,原本模糊的远近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马克凑过来看,忽然“啊”了一声:“我知道了!就像给世界装了个坐标,x轴y轴一画,啥都跑不了。”
“但也别把它想成冷冰冰的公式。”迪卡拉底指着画中耶稣的手,那只摊开的手在透视的引导下,显得格外温柔,“理性不是为了把世界变僵硬,是为了让人更清楚地看见美。就像这画,有了透视,你才更能感受到那一刻的庄重——不是糊里糊涂的感动,是明明白白的震撼。”
夕阳透过高窗斜照进来,给《最后的晚餐》镀上了层金边。画中那些汇聚的线条,在光影里仿佛活了过来,像无数双眼睛,望着窗外越来越清晰的世界。马克低头在速写本上画下那个木架,旁边写了行字:“原来看得清楚,也是种力量。”
苏拉看着他的字,忽然想起刚才透过木架看到的天空,蓝得很有秩序,却又格外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