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古典主义的“规则”与崇高(1/2)

展厅角落的灯光偏暗,普桑的《阿卡迪亚的牧人》就挂在那里。马克刚走过去就皱起眉,手指在画框边缘敲了敲:“这画看着真板正,跟咱们班黑板报似的。”

画中四个牧人围着块石碑,衣着是清一色的白袍,连褶皱都像是按尺子量过的。远处的山是三角形的,近处的树对称地分在两边,连天上的云都排得整整齐齐。苏拉凑近看,连草叶的朝向都透着股刻意——左边的草往右上斜,右边的就往左上歪,像两只手在中间握了个拳。

“这就是古典主义的脾气。”迪卡拉底手里捏着根铅笔,在半空划出个方框,“你看这构图,是不是像装在匣子里?不多不少,刚好把所有东西都框得稳稳的。”

“框这么死干嘛?”马克往后退了两步,试图从别的角度看画,“跟被捆住了似的,多憋屈。”

旁边展柜里摆着莫扎特的乐谱手稿,密密麻麻的音符排得像列队的士兵。迪卡拉底指着其中一段:“你看这音乐,开头是‘哆来咪’,结尾准得回到‘哆’,中间再怎么绕,也得踩着拍子走。就像普桑的画,人物再怎么动,也跳不出这三角形的框。”

苏拉想起昨天看的巴洛克画作,鲁本斯笔下的人胳膊腿都快甩出画外了。“他们是故意跟巴洛克对着干吗?”她问,“非要把所有东西都勒紧了?”

“不是勒紧,是找个架子。”迪卡拉底从包里掏出个小模型,是座古希腊神庙的迷你复制品,柱子一根根排得笔直,檐角的弧度分毫不差。“你看这神庙,少一根柱子不行,多一块石头也不行,为什么?因为它得站得稳,经得住风吹雨打。古典主义就想学这个,给艺术搭个结实的架子。”

他指着画中的石碑:“这上面写着‘我也曾住在阿卡迪亚’,是说死亡无处不在。按说这么让人难过的事,画里的人该哭丧着脸吧?可你看他们,顶多皱皱眉,没有一个哭天抢地的。”

马克仔细瞅了瞅,还真是。牧人的表情里带着点困惑,甚至有个人还微微歪着头,像是在琢磨石碑上的字,一点都不慌张。“他们心也太大了。”他忍不住说。

“这叫‘节制’。”迪卡拉底的声音沉了沉,“古典主义觉得,真正的大情绪,得藏在规矩里。就像悲剧里的国王,就算家破人亡,也得挺着腰板说话,不能瘫在地上哭——那样的悲伤,才更让人揪心。”

他转身指向墙上的戏剧海报,莫里哀的《伪君子》。海报上的人物穿着笔挺的礼服,就算在吵架,手也只是轻轻抬起,不像巴洛克画作里那样张牙舞爪。“这戏里的人说话跟写诗似的,一句接一句,对仗工整,就算骂人都带着韵脚。”迪卡拉底说,“观众看着觉得舒服,不是因为他们不生气,是生气生得有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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