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古典主义的“规则”与崇高(2/2)

“规矩就这么重要?”苏拉想起自己写作文,老师总说“开头点题,结尾升华”,可有时候想到哪写到哪,反而更痛快。

“你看这画里的树。”迪卡拉底没直接回答,指着画中那棵最粗的树,“它的影子刚好落在石碑旁边,把人的目光引过去。要是这树歪歪扭扭长在别的地方,你还会第一眼就看到石碑上的字吗?”

苏拉顺着树影看过去,果然一眼就盯住了石碑。她忽然想起音乐课上的合唱,每个人都得跟着节拍唱,不能随便抢拍子,这样合起来才好听。“就像合唱?”她说,“各唱各的就乱了,得有个指挥。”

“说得好。”迪卡拉底点点头,“古典主义的规则就是那个指挥。它不让你随便跑调,不是为了绑住你,是为了让所有人的情绪合在一块儿,变成一股更大的劲儿。你看普桑画的这些牧人,单个看没什么特别,可站在一块儿,围着石碑,就让人觉得‘死亡这事儿,谁都躲不过’——这就是‘崇高’,不是一个人的哭嚎,是所有人的沉默。”

马克忽然想起历史课上讲的大革命前的法国,贵族们说话总爱拽文,做事讲究排场。“他们是不是觉得,守规矩才显得高级?”他问。

“不全是。”迪卡拉底笑了,“他们是想从规矩里找出点永恒的东西。巴洛克像夏天的雷阵雨,来得猛去得快;古典主义就像秋天的月亮,安安静静挂在天上,不管谁看,都觉得清亮。它想告诉人,这世界再乱,总有些东西是稳稳当当的——比如善恶有报,比如说话算数,比如悲伤的时候,也得站得笔直。”

展厅的灯忽然暗了几盏,大概是快闭馆了。《阿卡迪亚的牧人》在昏暗中显得更安静了,那些白袍的影子长长地铺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雪。苏拉看着画中的石碑,忽然觉得那些规矩像层透明的罩子,把悲伤罩在里面,没让它漫出来,却也没让它散掉,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立着,比哭喊更让人心里发沉。

马克掏出手机拍了张照,放大看那些对称的草叶。“说也怪,”他挠挠头,“看着挺死板,却比那些张牙舞爪的画更让人记牢。”

迪卡拉底没说话,只是轻轻合上了手里的笔记本。远处传来闭馆的铃声,像个清脆的休止符,落在这满是规矩的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