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印象派的“光影”与瞬间永恒(2/2)
“你让你奶奶看看水里的倒影。”迪卡拉底笑了,“她肯定知道,水波纹里的花,本来就看不清。印象派就是不要‘清清楚楚’,他们要‘真真切切’。你在河边看花,哪能盯着花瓣数纹路?眼睛里晃的,心里记的,就是那一片说不清道不明的好看——这叫‘印象’,比‘真相’更实在。”
马克忽然想起自己夏天在操场打篮球,夕阳把队友的影子拉得老长,汗水滴在地上,反光像碎玻璃。那会儿没觉得好看,现在看莫奈的画,倒想起当时的热,还有风里的汗味。“原来他们画的不只是光。”他说,“还有光里的日子。”
“说得好。”迪卡拉底指着《日出·印象》里的船,“你看这船,模模糊糊的,可你能感觉到有人在摇桨,有风吹过帆——因为光里藏着这些动静。印象派的画里,总有个‘当时’:当时的风,当时的温度,当时看画人心里的那点痒。”
苏拉看着《睡莲》里流动的颜色,忽然觉得有点难过。“这些光这么好看,可转眼就没了。”她说,“就像夏天的晚霞,刚看呆了,转个身就暗了。”
“所以才要画下来啊。”迪卡拉底的声音软了些,“莫奈晚年眼睛快瞎了,还在画睡莲,他说‘我想抓住那些要跑掉的颜色’。人这一辈子,不就是抓这些‘转眼就没’的东西吗?妈妈煮的一碗面,朋友笑起来的样子,还有你现在看画的这一眼——都是光,都是睡莲,不抓住,就真的没了。”
展厅的灯忽然暗了,大概是到了闭馆时间。《睡莲》在昏暗中反而更亮了,那些颜色像活了过来,在眼前晃啊晃。马克掏出手机想拍照,又放下了。“拍下来就死了。”他说,“还是记在脑子里吧。”
苏拉点点头,最后看了眼那片流动的紫。她想起小时候蹲在院子里看蚂蚁搬家,阳光把蚂蚁的影子投在地上,像在跳奇怪的舞,那会儿觉得没意思,现在才知道,那也是光的画,也是会跑掉的睡莲。
走出美术馆时,夕阳正把云染成橘红色。马克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天上的光:“你看,莫奈的颜色!”苏拉抬头,觉得那光真的会跑,赶紧眨了眨眼,把它记在心里——这大概就是印象派说的,瞬间的永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