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佛教东传的艺术变形(1/2)

龙门石窟的奉先寺前,风卷着山草的气息掠过石阶。马克蹲在卢舍那大佛的基座旁,手指在速写本上飞快勾勒,铅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声。佛像的衣纹像被风吹动的流水,从肩头一直垂到膝下,线条软得像,却又透着股说不出的劲儿。

“你看这肩膀,”他忽然抬头招呼苏拉,“明明是石头刻的,却跟裹着层薄纱似的,肉都透着光。”

苏拉正对着手机里的图片比对——那是印度犍陀罗地区的佛像,佛陀穿着厚重的希腊式长袍,衣褶像被熨斗熨过似的,一道是一道,肩膀上的肌肉块棱分明,跟健身房里练出来的似的。她举着手机凑到马克旁边:“你再看这个,简直像俩模子刻出来的。一个像刚从水里捞出来,衣服贴在身上;一个像裹着羊毛大衣,硬邦邦的。”

“这就是佛教艺术的‘变形记’啊。”迪卡拉底教授背着双手站在不远处,手里捏着片刚捡的银杏叶,阳光透过叶瓣的纹路,在他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退休后总爱带着学生往石窟跑,说看佛像比看课本实在。

马克把速写本转过来:“教授您看,犍陀罗那佛像,眉眼深,鼻子高,跟希腊雕塑里的宙斯似的。咱们这卢舍那大佛,眉眼弯弯的,嘴角还带着笑,像隔壁慈祥的老太太。”

“可不是老太太,是武则天捐了脂粉钱雕的。”迪卡拉底笑着摆手,“不过你说对了,这笑容里有文章。佛教从印度传到中国,路上走了几百年,佛像的脸也跟着变。你知道为啥?”

旁边穿红裙子的小姑娘举着接话:“是不是怕中国人不喜欢,就改好看了?”她爸妈赶紧拉她,迪卡拉底却摆了摆手:“小姑娘说得在理。最早的佛像,是印度人照着希腊雕塑的样子刻的——亚历山大东征时,把希腊的雕刻手艺带到了印度,印度人就把佛陀雕成了希腊英雄的模样,肌肉结实,袍子笔挺,那是‘神性’,让人看着就敬畏。”

他指着苏拉手机里的图片:“你看这尊犍陀罗佛像,右手举着,掌心朝前,那是‘施无畏印’,意思是‘别怕’。可脸板着,肌肉紧绷,倒像在说‘听我的,没错’。”

“那到了中国,咋就软下来了?”马克追问,他总对这种“变”感兴趣。

迪卡拉底往佛像跟前走了两步,仰头望着卢舍那大佛的脸:“你想啊,东汉的时候,佛教刚传到中原,老百姓看惯了孔夫子的画像、太上老君的塑像,那些都是长袍大袖、笑眯眯的样子。突然来个高鼻梁、硬邦邦的佛像,谁看得惯?”

他用银杏叶的边缘比划着佛像的衣纹:“魏晋南北朝的时候,文人都喜欢‘竹林七贤’那套,讲究‘风骨’,人长得清瘦,衣服宽大,风吹起来飘飘的,叫‘秀骨清像’。工匠们一看,得,佛像也照着这个来。你看龙门石窟这些佛像,肩膀窄了,腰细了,衣服不是贴在身上,是飘起来的,连肉都透着股仙气,不像印度佛像那么‘实’。”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