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启蒙运动中的“中国热”(2/2)
“也不全是。”迪卡拉底从档案袋里抽出张乐谱,是18世纪的歌剧《中国公主》,“你听这曲子,里面掺了笛子的调调,虽然吹得跟唢呐似的,但确实想学着中国音乐的味儿。就像贵族家里摆青花瓷,不一定懂上面画的‘渔樵耕读’,但觉得那蓝白配色比金银器雅致,这是真喜欢。”
他顿了顿,指着窗外的菩提树:“关键是他们从中国这儿找着了‘补药’。欧洲那会儿太强调‘理性’,把人当机器算,冷冰冰的。突然读到道家的‘道法自然’,说人该跟着天性走;看到儒家的‘和为贵’,说别老争来斗去,觉得哎,这东西能让日子软和点。”
苏拉想起课本里的启蒙思想家:“卢梭说‘回到自然’,是不是受了道家影响?”
“说不清,但肯定照过面。”迪卡拉底合上书本,“那会儿欧洲商船从中国运回丝绸、茶叶,也运回传教士写的信,信里说‘中国人早上起来打太极,不像我们一睁眼就念经’。这些碎片拼起来的中国,成了他们反思自己的镜子——不是照出中国啥样,是照出自己缺啥。”
马克突然指着玻璃柜里的《孔子》译本:“这书后来在欧洲被禁过吧?我记得教会说它‘蛊惑人心’。”
“因为戳到痛处了。”迪卡拉底的声音沉了些,“当‘中国热’从‘觉得新鲜’变成‘照见问题’,就有人不乐意了。但热过的地方,总会留下痕迹。你看现在欧洲的文官考试,不就是学的中国科举?美国的《独立宣言》里说‘追求幸福是天赋人权’,跟儒家的‘民生为本’,是不是有点像?”
夕阳穿过档案架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像无数本翻开的书。玻璃柜里的《中国哲学家孔子》和《中国近事》并排躺着,封面的孔子和康熙皇帝,在光线下仿佛在对望着笑——一个没想到自己的话会被穿假发的人拿去辩论,一个不知道自己的帝国会成为远方的“理想国”。
迪卡拉底收拾起搪瓷缸:“走,去看看莱布尼茨的计算器,那上面说不定还沾着《易经》的灵气呢。”
一行人往外走,马克回头望了眼那本《中国近事》,忽然觉得,18世纪的欧洲人捧着这本书时,心情大概和现在的我们刷国外旅行视频差不多——看着别人的日子,琢磨着自己的日子能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