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传教士的“文化翻译”(1/2)
耶稣会档案馆的木架上,一叠泛黄的信札透着陈年墨水的酸气。林晓雅戴着白手套,轻轻展开其中一封,拉丁文的字迹歪歪扭扭,旁边用毛笔写着几个笨拙的汉字:“天主即天也”。墨迹晕染的边缘,能看出写信人蘸墨时的犹豫。
“利玛窦这字儿,比我爷爷写的还抖。”她忍不住笑,指着信里的句子,“他把‘god’译成‘天主’,又怕中国人不懂,特意加了个‘天’,这不是给自己找别扭吗?”
王磊正翻着本《论语》拉丁文译本,书页里夹着张小纸条,是译者手写的批注:“‘仁’者,如父子之爱,似朋友之信,近于吾教之‘爱’。”他咂咂嘴:“这哪是翻译,明明是在找亲戚——把孔夫子的话往《圣经》上靠呢。”
“不是靠,是架桥。”迪卡拉底教授抱着个旧木箱走进来,箱子里装着些明末清初的玩意儿:一个画着圣母像的青花瓷盘,一本掺着《孟子》语录的祈祷书,最显眼的是个黄铜十字架,底座却刻着“忠君报国”四个篆字。
“教授您看这十字架,”周明指着底座,“把‘忠君’和‘信教’凑一块儿,当时的人能接受吗?”
迪卡拉底把十字架放在桌上,阳光从窗棂漏进来,在铜面上晃出细碎的光:“刚开始哪能啊。利玛窦刚到广东那会儿,穿僧袍,说自己是‘西僧’,结果老百姓看他高鼻深目,总把他当耍杂技的。后来他改穿儒衫,留胡子,跟士大夫聊《四书》,才慢慢有人搭理。”
他拿起那本《论语》译本:“你以为他愿意费劲翻译?是没办法。那会儿的中国文人,觉得除了孔孟之道,别的都是‘蛮夷之言’。利玛窦想让他们听自己讲上帝,就得先讲他们听得懂的话。比如‘仁’,他不直接说‘博爱’,而是说‘就像你们说的,爱人如己’,这是找个共同的坎儿,好让两边的脚都能踩上去。”
林晓雅忽然指着信里的“天主即天也”:“可‘天’在咱们这儿,有时候指老天爷,有时候指天道,跟‘god’根本不是一回事。这么译,不是糊弄人吗?”
“糊弄?也不全是。”迪卡拉底从箱子里抽出张利玛窦画的世界地图,明朝的“大明”被放在中间,欧洲缩在角落,“你看这地图,他明明知道地球是圆的,却故意把中国放中间,为啥?怕中国人觉得‘你们居然敢把我们放边上’,不高兴。翻译也是一个理,总得让对方先愿意听,才能慢慢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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