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传教士的“文化翻译”(2/2)

王磊摸着后脑勺笑:“跟我给我奶奶讲手机支付似的,我不说‘电子货币’,我说‘就像把钱存在卡里,刷一下就花了,不用带现金’,她老人家才明白。”

“这就叫‘找公约数’。”迪卡拉底点头,拿起那个画着圣母像的瓷盘,“这盘子是景德镇窑烧的,画圣母的却是中国工匠。你看圣母的袍子,明明是欧洲样式,却用了咱们的青花料,衣褶画得跟宋画里的菩萨似的。工匠不懂《圣经》,但他知道怎么画才好看,买盘子的中国人也觉得‘这洋菩萨看着不吓人’,这就是翻译的魔力——各让一步,就有了新东西。”

周明突然指着祈祷书里的句子:“这里把‘忏悔’译成‘反省’,把‘救赎’译成‘改过’,简直是把基督教的词往儒学里套。会不会译着译着,连他们自己都忘了原来的意思?”

“还真有过。”迪卡拉底的语气沉了些,“后来罗马教会不乐意了,说利玛窦他们‘把教义译歪了’,不准再用‘天’译‘god’,也不准教徒祭孔。结果呢?士大夫觉得‘你们这教太霸道’,老百姓也不待见了,架好的桥差点塌了。”

他顿了顿,摩挲着十字架上的“忠君报国”:“翻译从来不是简单的换词,是把对方的心思装进自己的话里,还得让对方觉得‘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利玛窦他们的聪明,在于知道‘不能硬来’;可惜后来的人忘了,觉得‘就得按我的来’,结果路就堵死了。”

阳光慢慢移过桌面,照在那本《论语》译本上,拉丁文的注释和汉字的原文交叠在一起,像两种藤蔓缠在一块儿。林晓雅轻轻合上信札,仿佛听见四百年前,利玛窦趴在案头,一边查《说文解字》,一边问身边的中国秀才:“‘天主’这词,听着顺耳不?要不改成‘上帝’试试?”

迪卡拉底把东西放回箱子:“楼下展厅有本清初的《崇祯历书》,是徐光启和传教士合编的,里面既有西洋历法,又引了《尚书》里的天文记载,那才是翻译的最高境界——不光译词,还译智慧。”

一行人往楼下走,王磊还在念叨:“看来不管说啥话,先得让对方觉得‘你懂我’,不然说再多也白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