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浮世绘与印象派的邂逅(2/2)

林晓雅翻着手机里的资料:“听说当时欧洲的百货公司,把浮世绘当包装纸用,包瓷器,包丝绸,画家们捡回去翻来覆去地看,跟寻宝似的。”

“可不是寻宝嘛。”迪卡拉底笑了,“马奈画《吹笛少年》,那少年的和服就是浮世绘里的花样;德加画芭蕾舞女,故意把舞台画得歪歪扭扭,跟浮世绘里的剧场布景一个样。他们不是学浮世绘的‘形’,是偷它的‘胆’——原来画画不用那么多规矩,自己觉得好看就行。”

王磊指着《神奈川冲浪里》的浪头:“这浪画得跟座山似的,船小得像蚂蚁,看着特吓人。欧洲画里的浪,讲究浪花的层次,哪有这么霸道?”

“这就是东方的‘意境’。”迪卡拉底的声音沉了些,“浮世绘不跟你讲‘这浪有多高’,只跟你讲‘这浪有多狠’;不画渔夫的脸,只画他弓着的背,让你自己琢磨他有多害怕。印象派画家学的就是这个——不画‘看到的’,画‘感觉到的’。莫奈画鲁昂大教堂,早晨画一版,傍晚画一版,颜色完全不一样,他画的哪是教堂,是光的感觉,这跟浮世绘的‘写意’,骨子里是一路的。”

夕阳透过高窗,在《大桥骤雨》和《星月夜》之间投下道光柱,版画的硬线条和油画的软笔触,在光里仿佛融到了一块儿。马克突然拿起画笔,在速写本上画了朵花,花瓣用了浮世绘的平涂,花芯却抹上了梵高式的漩涡,居然不别扭。

“教授您看,这算不算‘混血儿’?”

迪卡拉底眯着眼瞅了瞅:“算!而且是好看的混血儿。浮世绘到了欧洲,没被当成‘洋玩意儿’供着,反倒被拆了、揉了,变成印象派的骨头血,这才是真的融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到最后说不清谁是谁了。”

他收起热可可杯:“楼下还有个展,放着梵高临摹歌川广重的原作,那线条,学得半生不熟,却比原作多了股疯劲儿,去瞧瞧?”

一行人往楼下走,王磊还在念叨:“原来包装纸也能当老师……看来真东西,在哪儿都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