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实践与困境(1/2)
江南制造局的机器房里,蒸汽像白棉花似的从机床缝里钻出来,混着机油味和铁锈味,把空气搅得又热又闷。王磊蹲在一台老旧的车床前,手指戳了戳锈迹斑斑的齿轮:“这玩意儿看着洋里洋气的,咋还刻着‘同治年制’?”
车床侧面的铸铁牌上,果然用阴文刻着汉字,旁边还歪歪扭扭地铸着几个英文:“made in jiangnan arsenal”。周明掏出手机查资料:“这是李鸿章那会儿造的,说是学的英国技术,却请了中国工匠来打磨,连螺丝帽都刻着回纹。”
“体用之分,从根上就拧着劲儿。”迪卡拉底教授站在车间门口,手里拿着本线装的《海国图志》,书页边缘都磨卷了。他刚在隔壁的翻译馆转了圈,那里还堆着当年译出的《几何原本》《化学鉴原》,封面上印着“中学为体,西学为用”八个宋体字。
“教授,‘体’和‘用’到底咋分?”林晓雅指着墙上的老照片,照片里的工匠穿着长袍马褂,却在操作西洋机床,“他们穿的是中式衣裳,干的是西洋活儿,这不挺好吗?”
迪卡拉底翻开《海国图志》,指着魏源写的“师夷长技以制夷”:“刚开始想得简单——儒家伦理是‘体’,就像人的骨头,得硬挺;西洋技术是‘用’,就像人的手脚,能干活。以为把西洋的枪炮、机器学过来,守住孔孟之道,就能既不丢祖宗的脸,又能打得过洋人。”
他往车床那边走了两步,蒸汽扑在脸上,带着点烫:“可你看这机器,齿轮转起来就得讲‘力’和‘矩’,这是西洋的‘格致之学’;工匠要学会看图纸,图纸上的符号、公式,全是西洋的规矩。学着装机器,就得学怎么算尺寸;学着造枪炮,就得学怎么配火药——这些‘用’,哪一样离得开背后的‘理’?”
王磊突然指着墙角的算盘:“他们算账还用这玩意儿呢!一边用西洋机床造零件,一边用算盘算成本,这不混搭得挺有意思?”
“有意思,也头疼。”迪卡拉底笑了,“江南制造局的翻译馆,译书讲究‘中学饰其外,西学充其内’。译‘化学’,得说‘格物之学’;译‘物理’,得扯‘中庸之道’。以为这样就能让士大夫接受,结果呢?学技术的觉得束手束脚,守旧的觉得‘用’坏了‘体’。”
他从资料袋里抽出份旧账本:“你看这上面的记录,造一艘炮艇,买西洋钢材花了三万两,请西洋技师花了两万两,最后算下来,比直接从外国买还贵。为啥?因为工匠照着西洋图纸干活,心里总想着‘祖宗的法子是不是更好’,一会儿改改尺寸,一会儿换换材料,机器愣是没发挥出真本事。”
周明指着翻译馆的书架:“我听说严复翻译《天演论》,故意把‘物竞天择’往儒家‘天行健’上靠,是不是也怕被骂‘丢了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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