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实践与困境(2/2)
“怕也没用。”迪卡拉底的声音沉了些,“张之洞写《劝学篇》,说‘中学治身心,西学应世事’,可真到了‘应世事’的时候,哪能不碰‘治身心’的规矩?厂里的工匠想改良机床,有人骂‘不守古法’;学生想读西洋哲学,有人说‘离经叛道’。这‘体’和‘用’,就像两只脚被捆在一根绳上,想迈大步都难。”
林晓雅望着窗外的老槐树,树底下还堆着当年造的炮弹壳,锈得跟石头似的:“那后来为啥还是搞不下去?我历史课上学,江南制造局造的枪,打几发就卡壳。”
“因为‘用’会反过来啃‘体’。”迪卡拉底合上账本,“西洋的机器要讲‘效率’,儒家却讲‘中庸’;西洋的工厂要讲‘纪律’,官场却讲‘人情’。你用了西洋的机器,就得按它的规矩来——准时上工,精确测量,可这些规矩,偏偏跟‘体’里的老习惯对着干。到最后,机器没学好,老规矩也守得别扭,两头不落好。”
蒸汽渐渐散了,机床的轮廓清晰起来。王磊摸着那“同治年制”的铁牌,突然觉得这几个字像道疤:“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哪有光借人家的手,不借人家的脑子的?”
“错也错得有价值。”迪卡拉底拍了拍他的肩膀,“至少他们明白了,技术和思想就像米和面,混在一块儿才能做馒头。光拿人家的面,还想用自己的老法子发面,发不起来的。”
夕阳透过车间的高窗,在地上投下长条形的光带,照在算盘和机床之间。林晓雅忽然发现,算盘的木框上,不知被哪个工匠刻了道西洋的刻度线,浅得几乎看不见,却像根细针,悄悄挑破了“体”与“用”之间那层紧绷的纸。
迪卡拉底往翻译馆走:“去看看那些译稿吧,字里行间都是想往前走,又怕摔着的小心思——这种纠结,其实到现在都没断过。”
一行人跟着他穿过走廊,老地板在脚下发出“吱呀”的响,像在念叨着当年的事:有人捧着《论语》看机床图纸,有人对着西洋钟表琢磨天干地支,最后都在蒸汽里,慢慢变成了历史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