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爵士乐中的东方禅意(2/2)

“这就对了。”马克指着唱片机,“禅里说‘行住坐卧皆是禅’,不是让你盘腿闭着眼装样子,是让你吃饭时就专心嚼饭,走路时就认真看路。爵士乐的即兴也一样,你要是总想着下一个音符该往哪儿走,就像走路时老回头看脚印,准得崴脚。”

苏拉忽然想起上周在公园看老头们打太极,有个穿白褂子的老爷子,推手时看着慢悠悠,可对方的拳头刚递过来,他手腕一翻就给带偏了。她当时觉得是技巧,现在听着柯川的萨克斯,忽然明白那不是技巧——是老爷子没想着“怎么赢”,只想着“怎么接”。

“可东西方差着十万八千里呢,”黄毛还是不明白,“一个吹萨克斯的黑人大叔,怎么就跟打坐念经扯上关系了?”

“你尝尝这个。”马克从抽屉里摸出块巧克力,又拿出颗话梅,“单吃巧克力腻,单吃话梅酸,放一块儿试试。”

黄毛把两样东西塞嘴里,眼睛亮了:“嘿,酸劲儿裹着甜,还真不怪。”

“文化就像这两样东西,”马克擦掉眼镜上的水汽,“看着不一样,可吃到嘴里,人舌头认的是那个‘舒服’。柯川没学过禅,但他在音乐里找着了‘不较劲’的舒服;就像有些禅师没听过爵士乐,可打坐时心里的那股自在,跟即兴演奏时的痛快,本就是一回事。”

唱片机转到末尾,萨克斯的尾音拖着长长的气,像有人在暮色里轻轻叹了口气。苏拉看着窗外的月光爬到唱片封套上,忽然觉得,那些隔着语言、隔着肤色、隔着千百年时光的人和事,其实都在说同一句话——别琢磨那么多,活着,就好好活在当下这一秒。

她伸手按下重播键,这次没再说话。黑胶唱片转起来的声音,混着地下室的潮气和咖啡香,倒真有了点禅房里香灰落下来的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