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改道汉中·巴山夜雨(1/2)

徐逸风的苏醒与伤势的初步稳定,如同在阴霾密布的天际撕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给这支濒临绝境、身心俱疲的队伍注入了一剂强心剂。残破僧寮内,那堆勉强驱散寒意的篝火光芒,此刻映照在众人脸上的,不再是纯粹的绝望与麻木,而是混合着凝重、疲惫,却又悄然滋生出一丝微弱却坚韧的期盼。

徐逸风倚靠在蔡若兮为他垫高的、用干草和破烂衣物堆起的靠垫上,虽然还不能随意运功行气,脸色也依旧带着大病初愈后的苍白与虚弱,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将他吹倒,但至少他已能倚坐起身,那双深邃的眼眸也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与锐利,能够清晰地思考和分析眼前的危局。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围坐在火堆旁的每一位同伴——面容憔悴却眼神坚定的蔡若兮,虽疲惫却依旧保持着警惕的夏侯琢,沉默如山、身上绷带还渗着血丝的赵莽,惊魂未定、眼镜片后目光闪烁的陈文,以及那个始终低着头、蜷缩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的小栓子。

“我们不能再按原计划前进了。”徐逸风的声音不高,甚至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低沉,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断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他微微抬手,指向虚空,仿佛在勾勒一幅无形的地图,“荆襄之地,经过茶棚的初遇杀机和荒庙的惨烈血战,两番接触,足以证明‘影之目’在此地的势力,已然如同精心编织的蛛网般铺开,耳目众多,反应迅捷。我们此刻若再按原计划,无论是直接南下试图返回江南,还是强行向西进入更为开阔的平原地带,都无异于自投罗网,将自身完全暴露在敌人的视线之下。”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鹞’传递的警告——‘影之目已至荆襄’——绝非虚言恫吓,我们已亲身验证。”

他略作停顿,似乎是在积蓄力气,也像是在让众人消化这严峻的现实。他的手指无意识地隔着依旧沾染血污的衣衫,轻轻摩挲着胸口那枚紧贴肌肤、传来稳定温润感的黑石,继续阐述他的想法,思路清晰得不像一个重伤初醒之人:“为今之计,唯有行险,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我意,放弃原有路线,改道向西北方向,先设法进入莽莽秦岭,最终目标是抵达秦岭深处的汉中盆地。”

“汉中?”陈文闻言,下意识地扶了扶鼻梁上那副满是裂痕的眼镜,眉头紧锁,似乎在脑海中极力勾勒那遥远而模糊的地理概念,“那可是在秦岭深处啊!‘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这秦岭古道,只怕比蜀道好不了多少!路途遥远不说,山高林密,猛兽出没,听说还有不少未经教化的生番部落……我们这般状态,如何能行?”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对未知艰险的本能恐惧。

“正是要借这山高林密,借这难于上青天!”夏侯琢立刻领会了徐逸风的战略意图,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赞许的精光,他接过话头,详细解释道,“秦岭山脉,纵横千里,层峦叠嶂,沟壑深邃,地形之复杂,冠绝中原。那里官府的驿道稀疏,控制力薄弱,而黑影会的眼线再厉害,在那茫茫无际、原始幽深的大山之中,其力量也必然如同溪流汇入大海,被极大稀释,难以有效追踪和布控。我们正可借助这复杂险峻的山势来隐匿行踪,若能运气好,找到熟悉山中情况的采药人、猎户或者隐居的向导,带领我们穿过那些鲜为人知的古老小道抵达汉中,届时,我们便可跳出目前荆襄这个看似铁桶般的包围圈。然后,再以汉中为跳板,转道向西,经陈仓道或褒斜道进入陇右之地,便可彻底海阔天空!此乃‘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策!看似绕远,实则是眼下唯一的生路!”

徐逸风微微颔首,对夏侯琢的补充表示完全赞同:“夏侯所言,正是我所想。此去汉中,路途虽远,且必然更加艰险,充满了未知,但相较于在荆襄平原或官道上与黑影会正面碰撞,这条山路,相对而言,却给了我们更多的周旋余地和生存机会。只是……”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尤其在脸色依旧苍白、身形单薄的蔡若兮和明显不擅体力、书生气十足的陈文脸上停留片刻,带着歉意与决绝,“……如此一来,前路坎坷,风餐露宿,跋山涉水,要辛苦大家了。是我连累了诸位。”

“风哥,别这么说!”蔡若兮毫不犹豫地表态,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徐逸风冰凉的手,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与退缩,“我们是一个整体,福祸与共。只要你在,再难再险的路,我也愿意走,绝不后悔!”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赵莽闻言,用力一拍自己那肌肉虬结、依旧缠着绷带的胸膛,发出沉闷的声响,瓮声道:“走山路好啊!俺老赵早就憋屈坏了!在平地上老是被人算计,躲躲藏藏,哪有在山里痛快!管他什么狼虫虎豹,来了俺正好活动活动筋骨!总比在平地上被人当靶子,用那劳什子弩箭射来得强!俺老赵别的没有,就是有把子力气,开路、背东西,都包在俺身上!” 他嗓门洪亮,带着一股蛮勇的豪气,仿佛身上的伤口都不存在一般。

陈文看着众人,尤其是徐逸风那虚弱却坚定的眼神,和蔡若兮那毫不退缩的态度,他咽了口唾沫,将喉咙里那些关于山中瘴气、毒虫、迷路风险的担忧强行压了下去,扶了扶眼镜,小声道:“我……我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但也绝不会拖大家后腿。跟着大家,总比……总比留在这里等死强。” 他的声音虽低,却也表示了自己的决心。

小栓子依旧沉默地坐在最角落的阴影里,低着头,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中,看不清任何表情,仿佛周遭的一切决策都与他无关。

“好!”徐逸风见众人均无异议,心中稍安,当即不再犹豫,果断下令,“事不宜迟,拖延一刻便多一分危险。我们今夜就动身。趁此刻夜雨未停,雨声和黑暗正好能掩盖我们的行踪和声响。”

计划已定,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做最后的准备。夏侯琢小心翼翼地将剩余的大半株紫蕴龙王参以及切下的参须用符纸重新封好,放入贴身的玉盒,妥善收藏。他又将鹿皮囊中一些必备的止血、消炎、解毒的药材分发给每人一份以备不时之需,并将之前搜集、如今所剩无几的干粮——几块硬邦邦的粗面饼和肉干,也公平分配。赵莽则负责整理他们仅剩的行装,将那些不必要的、沉重的杂物再次精简,只留下最核心的物品——徐逸风那几本关乎司南遗魄的典籍、陈文的笔记书箱、必要的饮水食物、以及各自的武器。他甚至将一件破烂的羊皮袄撕开,分给衣衫最为单薄的蔡若兮和陈文,勉强抵御山雨寒意。

夜幕彻底降临,如同巨大的黑绒幕布笼罩了整片山林。而山雨不仅未有停歇的迹象,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豆大的雨点变得更加密集,如同瓢泼般从漆黑的夜空中倾泻而下,砸在残破的僧寮屋顶和周围的树叶上,发出噼里啪啦、连绵不绝的巨响。狂风呼啸着卷过山林,带来阵阵如同鬼哭狼嚎般的林涛声,这一切自然的喧嚣,完美地掩盖了人间一切细微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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