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古祭坛秘·巫祝之疑(2/2)
他手中握着一根约齐肩高的骨杖,杖身不知取自何种大型兽类的腿骨,顶端镶嵌着一个风干缩水、但仍显狰狞的不知名野兽的头骨,空洞的眼窝直视前方。他用骨杖猛地指向正蹲在祭坛边的夏侯琢和趴在石台上的陈文,用一种带着强烈怒意、音调更加古老晦涩、仿佛来自另一个时代的土语,厉声呵斥起来。虽然完全听不懂具体词汇,但那驱赶、警告,甚至隐含威胁的意味,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众人。
“是村里的巫祝。看这打扮和架势,地位极高。”夏侯琢低声道,迅速给赵莽和陈文递去一个眼神,示意他们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尤其提醒赵莽压下火气。他缓缓直起身,上前一步,挡在陈文和祭坛之间,用尽量平和、不卑不亢的语气,夹杂着生硬的官话和简单的手势试图解释:“这位……长者,我们只是偶然路过此地,见此古迹,心中好奇,驻足观看,并无冒犯亵渎之意。”他指了指陈文手中的纸笔,“我们这位同伴是研究古物的学者,只是记录一下这些古老的痕迹。”
那巫祝根本不吃这一套,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夏侯琢的解释。见陈文还在那里描画,他仿佛被触及了逆鳞,骨杖重重顿在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脚下的一块石头竟应声出现了裂纹。面具后那双眼睛死死锁定陈文,然后又猛地扫过祭坛中央那个让夏侯琢在意的凹陷,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言喻的惊惶与更加深沉的厉色。他猛地抬起骨杖,几乎要戳到夏侯琢的鼻尖,改用磕磕绊绊、却更加严厉、甚至带着一丝癫狂意味的官话吼道:“禁……禁地!这里是……山灵沉睡之地!神圣……不容窥探!外人……立刻滚出去!再敢……停留……触碰……触怒山灵……降下灾祸……瘟疫、猛兽、山崩……你们……承担不起!所有人……都要死!”
他的态度异常强硬,甚至带着一种歇斯底里、不容置疑的疯狂味道。与其说是在维护信仰的纯洁,不如说更像是在拼命地、急切地掩盖什么。那闪烁不定的眼神,那过于激烈的反应,仿佛生怕他们,尤其是正在记录符号的陈文,从这古老的祭坛上,发现某种绝不该被外人知晓的、关乎村落存亡的巨大秘密。
赵莽看着巫祝脸上那狰狞可怖的面具,听着他那近乎诅咒的威胁,心头火起,蒲扇般的大手攥成了拳头,骨节发出嘎巴的轻响。他凑到夏侯琢耳边,从牙缝里挤出小声的嘟囔:“这老梆子,戴个吓唬娃子的脸壳子,说话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臭还硬!装神弄鬼!俺看他一棍子都接不住,一拳就能把他那破棍子连带脸壳子一起撅折了!”
夏侯琢微微摇头,用眼神严厉制止了赵莽的冲动。他看得分明,这巫祝在村中地位超然,周围那些村民眼神狂热而敬畏,紧紧握着手中的“武器”,显然对其唯命是从。一旦在此地发生冲突,他们四人或许能凭借身手暂时脱身,但休想再从此地获得任何补给和休整,徐逸风的伤势也会受到严重影响,更可能引来全村不死不休的围攻,在这陌生险峻的山林中,后果不堪设想。眼下,绝非逞强之时。
“我们这就离开,绝不再打扰圣地。”夏侯琢抱拳,行了一个简单的礼,语气依旧保持平静,但带着明确的退让。他给还在恋恋不舍、试图多描画几笔的陈文使了个严厉的眼色。陈文接触到夏侯琢的目光,浑身一颤,这才从研究的狂热中清醒过来,意识到处境的危险,连忙手忙脚乱地将纸笔收起,紧紧抱在怀里。
那巫祝依旧死死地盯着他们,面具下的呼吸似乎有些急促,直到夏侯琢拉着陈文,赵莽护着两人,连同一直站在外围、低着头的小栓子,一行人缓缓退出山坳,身影彻底消失在茂密的林间,他才缓缓收回那令人不适的目光。他独自站在古老的祭坛前,尤其是死死地盯着中央那个凹陷,面具下的脸色变幻不定,良久,他才用那种古老的土语,声音低沉而急促地对身边一个最为健壮的心腹吩咐了几句。那心腹村民神色一凛,连连点头,随即转身,如同矫健的山豹般,飞快地向村落的方向跑去,显然是去传递某种消息或加强戒备。
回到那间破败的猎屋,夏侯琢将方才在山坳中的发现以及遭遇巫祝驱赶的经过,详细地告知了留在屋内静养的徐逸风和照料他的蔡若兮。
当徐逸风听闻那祭坛中央的凹陷,其形状竟与自已胸口的黑石如此相似时,他倚靠在干草堆上的身躯微微一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精光。他下意识地抬起手,隔着衣物轻轻抚摸着那块紧贴肌肤、传来恒定温润感的黑石,脑海中再次回想起昨日初见村中图腾木桩时,黑石那瞬间的、微弱的共鸣。祭坛凹陷……村中图腾……黑石……这三者之间,必定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这村落,这祭坛,还有那反应过激的巫祝,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不简单。”徐逸风沉吟道,声音虽轻,却带着凝重的分量,“那巫祝的反应,激烈得超乎寻常,不似单纯的排外护教。他在害怕……害怕我们发现什么?是害怕我们窥破这祭坛的真正用途?还是害怕我们认出那凹陷所对应的物体?或者……是这祭坛本身,关联着他们必须守护,绝不能为外人所知的秘密?”
陈文则迫不及待地拿出他那本宝贝笔记本,翻到刚刚临摹的那几页,指着上面那些扭曲、古朴的符号,兴奋中带着巨大的困惑:“徐先生,您看!这些符号,其体系自成一家,与我过去所学的任何文字、图录都迥然相异!若能破译,或许就能揭开这支所谓的‘秦人后裔’的真正来历,乃至这秦岭深处所隐藏的、更古老时代的秘密!只是……”他顿了顿,眉头紧锁,“这与我们一直以来追寻的‘司南遗魄’、‘星槎’线索,似乎并非同源,风格差异巨大。‘司南遗魄’关联的文明痕迹,无论黑水城、祁连山还是楼兰,都透着一种精密、宏大甚至……超越时代的感觉。而这里的符号和祭坛,更原始,更蛮荒,更贴近……大地本身。但又同样古老莫测,蕴藏着难以想象的力量。”
线索似乎又多了一条,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却让水下的情况更加扑朔迷离。这个遗世独立的、自称秦人后裔的神秘村落,供奉着奇特的“山灵”,守护着隐藏在山坳中的、可能与黑石相关的古老祭坛,其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历史与使命?那巫祝紧张掩盖、甚至不惜以灾祸诅咒相威胁所要守护的,又是什么惊天秘密?这一切看似偶然的遭遇,与他们西行追寻的、关乎“司南遗魄”与“星槎”的终极谜团,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还是会在某个意想不到的节点,诡异地产生交集?
猎屋内,火光摇曳,映照着众人沉思而凝重的面孔。山村的夜晚,格外寂静,却也仿佛潜藏着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默默注视着这些不速之客。
(第158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