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秉烛夜谈·星图之秘(1/2)

苏芷晴来访时,是个浓云蔽日的阴天。

云瑶传话时难得没有叽叽喳喳,只低声道:“苏师姐一个人来的,没带那两位。她说,只是路过。”

中原如玉立于玉澜院门前,望着青石小径尽头那抹缓步走近的青衣,心中已有几分了然。

苏芷晴今日未着那袭标志性的流云纹法衣,只一身极素净的淡青常服,发髻间亦无珠翠,仅以一枚木簪挽住。她走得很慢,不似往日那般从容翩然,倒像是一位久病初愈的人,正在重新适应走路的节奏。

她行至竹扉前三尺,停步。

“中原师妹。”她微微颔首,声音平和,“冒昧来访。”

“苏师姐请进。”中原如玉侧身相让。

苏芷晴没有动。

她立在竹扉外的青石上,抬眸望向中原如玉。那双一贯温和从容的眼眸,此刻沉静得如同深秋无风的湖水,底下似有暗流,却不起波澜。

“那日演武台,”她说,“我看懂了。”

中原如玉静候下文。

苏芷晴却没有立刻解释“看懂”了什么。她只是静静地望着中原如玉,良久,轻声道:

“我与厉寒锋同年入圣地,至今一百一十七年。”

“我认识他一百一十七年,从未见过他的剑,悬停在任何人眉心三寸。”

她顿了顿。

“包括他自己。”

中原如玉垂眸。

她想起那道贯穿百年的孤独剑意,想起那柄悬停于她眉心三寸的墨剑。那不是留情,不是犹豫。

那是那道剑,第一次找到了可以停靠的岸。

“你用了什么法子?”苏芷晴问。

她的声音依旧平和,却有一丝极深的、压抑了许久的……疲惫。

“我问过师尊,问过天璇殿几位专研神魂的长老,问过所有可能知晓答案的人。”她说,“没有人能告诉我,如何让厉寒锋的剑自己停下来。”

“他们都告诉我,那是他的劫,旁人渡不了。”

她抬眸,望着中原如玉。

“那你呢?”

“你渡的是哪门子劫?”

玉澜院外,浓云蔽日,风止竹静。

中原如玉望着眼前这位素来从容温婉、此刻却罕见失态的青衣女修,沉默片刻,轻声开口:

“苏师姐。”

“那不是渡劫。”

苏芷晴微微一怔。

“我只是……”中原如玉斟酌着词句,指尖轻轻按住心口那枚冰冷的玉佩,“接住了他。”

“让他知道,这世上有人能接住他的剑,而不被斩伤。”

“至于那剑还要挥多久、往何处挥……”

她顿了顿。

“那是他的事。”

苏芷晴静静地望着她。

那双沉静如深秋湖水的眼眸中,似乎有什么正在缓慢融化。不是冰层碎裂,而是冰层之下的暗流,终于找到了可以涌出的裂隙。

良久。

“我找了二十三年。”她轻声说,“二十三年,我不知道该怎么让他停下来。”

“他太累了。从入圣地那天起,他就在和整个世界打架。打赢了不笑,打输了不哭,受伤了自己扛,煞气噬心了躲进后山闭关,从来不让任何人看见。”

“我以为……只要我够强,够有用,够让他需要,他就会多看我一眼,就会愿意停下来歇一歇。”

她垂下眼睫,嘴角扬起一丝自嘲的弧度。

“一百一十七年。他看了我一百一十七年,从来没有认出过,那个在荒原上被他捡回来的小丫头,就是站在他面前的人。”

中原如玉心头一震。

“那年我六岁,”苏芷晴的声音轻得像在自语,“家乡遭了兽潮,父母都死了,我一个人躲在枯井里,饿了三天三夜。”

“是他路过那口井,把我捞出来,把自己的干粮分给我,带我走了三百里路,送到圣地接引使手上。”

“他以为我只是他任务途中随手救下的孤儿之一,连名字都没问。”

她抬眸,望着中原如玉,眼中无泪,却有一种极深极深的、被埋藏了百余年的……释然。

“他不知道,我叫苏芷晴,是他给我取的名字。”

“那日他从井口探下头来,井口的光太亮,我抬头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他背后漫天星辰。”

“芷晴——止晴,止住阴霾,迎来晴光。”

“他随口起的,大概自己都不记得了。”

她轻轻笑了一下。

“可我记得。”

玉澜院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

苏芷晴没有撑伞,任那细密的雨丝沾湿她的鬓发与衣襟。她望着中原如玉,眸光平静,仿佛方才那番剖白只是一场寻常闲话。

“师妹,”她说,“我今日来,不是要问你讨个说法,也不是要与你争什么。”

“我只是想告诉你——”

她顿了顿。

“你接住他那十剑,我欠你一份情。”

她转身,淡青色的衣角在雨中划过一道清冷的弧线。

“往后圣地之中,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不是为了你,是为了他。”

青衣身影没入雨幕,渐行渐远。

中原如玉独立竹扉前,望着那道消失于竹林深处的背影,良久未动。

雨丝拂过她的面颊,凉意沁人。

她轻轻按住心口那枚冰冷的玉佩。

一百一十七年。

她与赵战相识,不过数载。

可那一百一十七年的沉默守望,那场无人知晓的枯井邂逅,那道被铭记了百余年的、随口起的名字……

她又何尝不懂?

雨越下越大。她转身,阖上竹扉。

……

翌日,天晴。

中原如玉在藏书阁底层待到申时,终于找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那是一卷关于“月华古洞”的记载,藏在一堆无人问津的杂记残篇中。着者是一位早已坐化的天璇殿长老,于七百年前担任过月华古洞的守洞人。

其中有一段,以极其克制的笔触写道:

“月华古洞,本非禁地,乃圣地初代圣女坐化之所。其以太阴本源封存一缕残念于洞中月池,期后世有缘者承其道统。”

“然三百年前,洞中月池异动频繁,疑似残念欲与外界某血脉产生共鸣。圣主下令封洞,非太阴血脉不得入内,入者须留驻至少十年。”

“近百年间,唯有一人入洞后未曾出。其人乃太上传人遗孤,入洞时年仅七岁。”

“今已九十七年。”

中原如玉缓缓合上卷册。

九十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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