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秉烛夜谈·星图之秘(2/2)

月琉璃七岁入洞,至今已九十七岁。

她的整个生命,几乎都是在那个被月光浸透的古洞中度过的。

她想起那夜月华古洞外的石阶上,那道清冷疏离的背影。

想起那句轻得几乎被风吹散的——

“……是我父母。”

原来如此。

她的父母,便是那代“与月池残念产生共鸣”的太阴血脉。他们或许也曾被要求入洞十年,或许也曾在洞中相遇、相知、相爱,然后离开古洞,诞下她。

然后,在某场无人知晓的劫难中,双双陨落。

只留下七岁的她,被送进那座空荡荡的、被月光浸透的古洞。

独自一人,九十七年。

中原如玉将卷册放回原处,步出藏书阁。

暮色已沉,问道峰各院的灯火次第亮起。星辉瀑在夜色中流淌着银蓝色的微光,一如往常。

她独自立在藏书阁外的石阶上,望着那道从半山腰倾泻而下的瀑布,望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向着问道峰北麓那处极少有人踏足的方向,走去。

……

月华古洞的入口,在问道峰北麓一处极隐蔽的山坳中。

这里没有守洞执事,没有禁制标识,只有一块半人高的、被青苔覆盖的古旧石碑,碑上以极浅的阴刻手法,镌着四个模糊的篆字:

【月华洞天】

中原如玉在碑前驻足,尚未开口。

洞内便传来那道清冷疏离、仿佛与世隔绝的声音:

“我说过,不进玉澜院。”

中原如玉立于碑侧,没有试图入内,也没有提高声音。

“月师姐,”她说,“我也不进去。”

“只是有句话,方才想明白,想来说与你听。”

洞内沉默。

片刻,那道声音依旧清冷,却似乎……没有拒绝。

“说。”

中原如玉望着那块被青苔覆盖的古碑,望着碑后那幽深静谧、隐约有月光流淌的洞口,轻声开口:

“那日在镇辰殿,你对我说,我身上已经有一道因果了,不要添第二道。”

“你说得对。”

“可是月师姐——”

她顿了顿。

“你身上那道因果,不是你自己选的。”

“那是别人强加给你的,要你一生背负,不许你挣脱。”

“可我那日看见你的眼睛……”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你在后悔。”

洞内的沉默,仿佛凝成了实质。

良久。

那道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更轻、更淡,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没有资格后悔。”

“那是他们选的路。”

“我不过是……没有拦住他们。”

中原如玉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立在碑侧,望着洞口那片被月光浸透的幽深。

她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

她不是来开解月琉璃的。她没有那个资格,也没有那个能力。

她只是来告诉她——

你独自背负了九十七年的那份重量,有人看见了。

这就够了。

……

洞内再无声音。

中原如玉又站了片刻,转身离去。

她没有回头。

月华古洞深处,月池之畔。

那道淡银法衣的身影独坐于池边,低垂着头,任由月池的清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怀中那枚月牙玉佩,此刻正泛着极其微弱的、温润的光芒。

那是她父母留给她唯一的遗物。

九十七年来,她第一次将它从袖中取出,贴在心口。

月池无波,映着她清冷的容颜。

她垂眸望着池中那道孤零零的倒影,轻声说:

“娘……”

“爹……”

“我看见她了。”

“她和我……不太一样。”

“她敢往前走。”

池中倒影轻轻晃动,仿佛被风吹皱。

又仿佛,是某个早已离去的魂灵,隔了九十七年的岁月,终于等到了女儿的这一声呼唤。

她没有哭。

月华古洞的传人,九十七年前就不会哭了。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池边,将那枚月牙玉佩贴在心口,坐了很久很久。

……

远处问道峰,玉澜院的灯火还亮着。

中原如玉独坐窗前,摊开一卷从藏书阁借来的星图残篇。

那是她无意中翻到的,图角标注着“归墟之眼周边虚空航道·圣主手校”字样,边上还有几行极小的朱笔批注,字迹苍劲而克制。

她的指尖顺着那些标注的航道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一处被红圈重重圈起的混沌裂隙边缘。

那里,有一道墨迹比周围更新的、极小的字迹——

【混沌道器碎片波动·疑似昊天镜残片·持有者修为约化神巅峰】

她瞳孔骤缩。

指尖,那枚一直冰冷沉寂的同心玉,在此刻——

滚烫如初。

(第461章 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