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锚链牵星,潮痕拓纹(2/2)
雾散时,潮水已漫过三次脚踝。礁岩上的银绿膜被浪涛冲成了片,却在沙地上拓出张完整的航图。阿古拉的大脚踏在航图的群岛标记上,沙粒钻进他的脚趾缝,痒得他直跺脚——每跺一下,航图上就冒出个小光点,像在数数。
老者蹲在航图边缘,用藤杖沿着海岸线划了道线。线过之处,沙粒自动排好队,显出行小字:“潮涨时启航,潮落时归港”。他的指腹按在“归港”两个字上,那里的沙粒突然发烫,烫得他猛地缩回手,手心已拓上了个小小的船锚印。
少年蹲在航图的终点处,用手指画着圈。他的指甲缝里嵌满了沙粒,画到第三圈时,沙地下突然冒出个铁盒,盒盖的纹章圆正对着他掌心的光。他想把盒子抱起来,却发现盒底与沙地长在了一起,使出浑身力气拽,脸蛋憋得通红,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盒盖上,“啪”地溅开成朵小花。
林辰走过去,按住少年的小手。两人的掌心相贴,纹章圆的光融在一起,铁盒“咔”地弹开。里面没有金银,只有半张海图,另一半正好能与兽皮卷上的海岸线对上。海图的空白处,有人用银线绣着行字:“所有的等待,都是在织返航的网”。银线扎得手心发痒,像有谁在轻轻挠。
暗族少年们将长戟插进航图的起点,戟尖的绿焰连成条线,与海图上的航线重合。最年轻的少年突然吹了声口哨,绿焰突然窜高,在雾散后的晴空里烧出条光带,像给天空系了根腰带。
叶语者的姑娘们收起光蝶灯笼,发现灯笼的翅膜上已拓满了共生纹。她们相视而笑,指尖的银线缠在一起,将灯笼挂在船骸的桅杆上——风一吹,灯笼转起来,翅膜上的纹与航图的光带共振,在雾散后的海面上投下片跳动的光斑,像无数双眼睛在眨。
阿古拉解开脚踝上的铁环,环内侧的共生纹已与他的皮肤印在了一起。他将铁环抛向大海,环在空中划出道银绿弧线,落水时溅起的浪花里,浮出艘小小的光船,船上载着个光沼藤编的摇篮,摇篮里躺着个熟睡的婴儿,额头上有半片共生纹。
老者的藤杖往船骸的方向一点,所有的铁环突然“哗啦”聚成串,顺着锚链爬上去,在锚尖缠成个花。花心里冒出颗星沼藤的种子,落地就发了芽,藤叶很快爬满了船骸,将朽木遮成了片绿。他的咳嗽声突然停了,胸口的闷痛也散了,只觉得肺里灌满了海风,清清爽爽的。
林辰抱着少年站在航图的光带里,少年的口水蹭在他的肩头,湿湿的、暖暖的。他低头看着海面上的光船,突然觉得掌心的共生纹发烫,烫得像少年第一次抓住他手指时的温度。雾散后的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将影子烙在礁岩上,与船骸的影子、锚链的影子、所有人的影子,融成了个巨大的圆。
远处的海面上,光蝶们正托着铁环往群岛飞,环上的共生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串被浪涛洗亮的星。少年突然指着海面,咿咿呀呀地喊,手指的方向,光船的帆上,半片共生纹正在等待另一半的靠近。
林辰的拇指摩挲着掌心的圆,那里已拓上了少年的指纹。他知道,等潮涨时,他们会带着这张航图启航,像无数年前的人们一样,让共生纹在新的土地上,开出更密的花。而礁岩上的锚链,会记得所有的等待与重逢,在每次潮起潮落时,轻轻摇晃,像首永远唱不完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