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风云(1/2)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着,将刘小利脸上残留的惊悸映照得忽明忽暗。

陈树和乔伊的目光从桌上摊开的绢纸密信和那三本《源氏物语》上移开,牢牢锁在刘小利身上。那些写在纸上的危险——药品、密码、监视——此刻被码头巷子里真实飞溅的鲜血,涂抹上了令人窒息的质感。

“慢慢说,小利。”乔伊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门外无形的耳朵,但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把你看到的,一点不漏地讲清楚。”

刘小利深吸一口气,用力抹了把脸,仿佛想擦去鼻尖萦绕不散的血腥味。

“我按树哥说的,往桐文书店那边去。”他开口,声音还有点发干,“快到码头仓库区那片儿,就觉得不对劲。太静了,静得邪乎。”

他描述起那条窄巷异常的寂静,与平日码头夜晚的嘈杂形成诡异反差。

风是从江面吹上来的。

带着水汽、柴油味,还有一股怎么也散不掉的鱼腥。桐山码头一带向来如此,白天喧闹,夜里更乱。昏黄的电灯只照亮主路,灯光照不到的地方,什么都可能发生。

刘小利把洗得发白的蓝布学生装衣领往上竖了竖,低着头往前走。陈树交代得含糊,只说“去桐文书店附近看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人进出”,可那眼神里的焦灼和紧抿的嘴唇,分明写着“这事比命重要”。

他懂。陈叔躺在床上,伤口化脓发烧,胡话里念叨的都是“药”“书店”“密码本”。乔磊哥说,再弄不到进口的福西林,人恐怕撑不过五天。

五天。

刘小利脚步快了些。他不怕跑腿,怕的是跑腿的时候,路突然塌了——就像现在。

刚拐进靠近码头仓库区的那条窄巷,空气就不对了。

太安静。

平时这个时辰,码头夜班工人交接、偷运零散货物的车夫、收保护费的地痞……脚步声、低语声、货箱摩擦声早就混成一片。可现在,只有江风刮过破损木板的吱呀声,和远处偶尔响起的、单调的汽笛。

刘小利脚步慢了下来,脚尖微微转向,随时准备后撤。

下一秒,枪声炸响。

不是一声,是连着三四声,干脆利落,带着军用枪械特有的硬脆回声。子弹打在巷口堆积的空木箱上,碎屑和着陈年灰尘簌簌飞溅,在昏暗光线下扬起一团灰雾。

不是日军制式步枪的闷响,更像是……驳壳枪,或者撸子。

“站住!”

喝令声从前方的岔道口响起,带着北方口音,凶狠,但刻意压低了音量。

不是日语。是中国人。

刘小利心里一沉,整个身体贴到冰凉潮湿的砖墙边,屏住呼吸。

借着远处码头灯塔扫过的、一瞬即逝的光束,他看见:

七八个穿着黑色短打、动作矫健的汉子,正护着两个人,边打边退,朝码头方向逼来。他们手里的枪不时喷吐火舌,枪法很准,但明显弹药有限,射击节奏克制。被他们护在中间的,是一个穿着深灰色绸面长衫的中年人,和一个抱着个尺半见方、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木箱的年轻人。

追击他们的人更多,有十几个,穿着杂乱,有的像码头苦力,有的像商铺伙计,但动作同样狠辣,手里的家伙什也杂——斧头、短刀、甚至还有铁钩,枪只有两三把,显然不是正规军,更像是……某个帮派的打手。

黑吃黑。

刘小利脑子里冒出这三个字。码头这种地方,为了抢货、抢地盘、抢走私路线,这种事不新鲜。但今晚的阵仗,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紧绷。双方都不高声叫骂,只有粗重的喘息、肉体碰撞的闷响、偶尔爆开的枪声和压抑的痛哼。像是在进行一场沉默的、你死我活的收割。

他本该掉头就走,从另一条巷子绕去书店。陈树交代的事要紧,这滩浑水沾不得。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