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风云(2/2)
可就在那一瞬间,那个被护在中间的绸衫中年人,在躲避一颗擦着头皮飞过的子弹时,脚下被散落的缆绳绊了一下,身形踉跄。抱着箱子的年轻人想扶他,却被侧面扑来的一个打手一铁钩砸在背上,箱子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在刘小利藏身处不远的地上,油布散开一角,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贴着外文标签的玻璃药瓶。
药瓶?刘小利瞳孔一缩。那标签样式……他好像在医院药品的橱窗里见过类似的。
就这半秒的分神,局面陡变。
一名黑衣汉子怒吼着扑向箱子,却被对面领头的一个疤脸汉子(手里端着把驳壳枪)一枪打在腿上,惨叫倒地。疤脸趁机抢上前,伸手就要抓那箱子。
绸衫中年人眼中寒光一闪,竟不顾自身安危,猛地撞开身边护卫,合身扑向箱子!疤脸显然没料到对方如此拼命,枪口下意识调转——
“砰!”
枪声在狭窄巷道里震耳欲聋。
中年人左肩爆开一团血花,身体被子弹的冲力带得向后踉跄,但他右手死死抓住了箱子的一角,借力向后滚去,正好滚向刘小利藏身的这个方向。
血几乎是炸开的,在昏暗光线下呈现出一种粘稠的暗红色,腥气瞬间弥漫。
中年人闷哼一声,却硬生生没倒,反而借着翻滚的冲势,单手撑地,踉跄着站了起来,左肩伤口鲜血汩汩涌出,瞬间浸透了大半边绸衫。他看也不看伤口,目光如电,扫过巷道,瞬间锁定了刘小利这个唯一的“旁观者”和前方不远处一辆堆满白菜萝卜、车夫不知躲到哪里去了的平板驴车。
他冲刘小利低喝,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小子!搭把手!往前推车!”
刘小利脑子里“嗡”的一声。他看清了中年人的脸——五十岁上下,国字脸,浓眉,即便此刻肩部中弹、血流如注,眉宇间那股子沉稳狠厉的气度也没散。这不是普通走私贩子,这是个头目,还是个见惯了血的头目。
枪声又近了一些,疤脸带着人已经解决掉两个黑衣护卫,狞笑着逼近。
刘小利没问为什么,也没问你是谁。
他只是心里骂了一句:“操。”
然后他动了。
不是向前,而是侧身猛地一脚踹在那辆驴车的车轱辘挡板上!车子原本就停在略有坡度的巷道边,这一踹,车子吱呀一声向前滑了一小段,正好挡在中年人和追兵之间。
与此同时,刘小利伸手一把架住中年人没受伤的右臂,顺势把人往自己身上一拽,装成搀扶醉汉的模样,嘴里骂骂咧咧,声音在巷道里回荡:
“妈的!喝成这样还往码头钻?吐老子一身!找死呢!”
他一边骂,一边半拖半架着中年人,脚步看似踉跄(模仿醉汉),实则极快地向驴车滑去的方向移动。
疤脸和打手们被突然滑出的驴车阻了一阻,又听到刘小利那番“醉汉”的骂骂咧咧,黑暗中看不清具体情况,只隐约看到两个人影纠缠着往车后躲。
“妈的!还有同伙?追!”疤脸吼道,抬手对着驴车方向就是两枪。
子弹打在车板白菜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菜汁混着泥土溅开。
刘小利头皮发麻,肾上腺素飙到。他几乎是用尽全力,把中年人连推带塞地弄上了驴车,自己也跟着滚了上去,顺手扯过旁边几筐白菜和破烂草席,胡乱盖在两人身上。
浓重的土腥味、烂菜叶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身下的驴车因为突然增加的重量和动静,不安地踏着蹄子。
“驾!驾!让开!挡路了!”刘小利模仿着车夫粗哑的嗓音,胡乱吆喝着,同时用脚在车板侧面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毛驴的肚子。
毛驴受惊,“嘚嘚”地小跑起来,拉着这辆装满“蔬菜”和两个“不速之客”的车,吱吱呀呀地冲出了巷道,拐上了相对宽阔一些的、通往城西菜市场的土路。
车后,疤脸等人的叫骂和零星的枪声迅速被抛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