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子诗集》与夜半决定(1/2)

马星遥回到那个所谓的“家”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半。

他用钥匙打开门,迎接他的依然是空荡的黑暗和寂静。他没有开灯,摸黑走到客厅,把那个装着五万块的塑料袋随手扔在茶几上。

塑料袋落在玻璃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马星遥在沙发上坐下,仰头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道裂缝,从他记事起就在那里了。母亲还在世时,总说要找人来补,但一直没补。后来母亲走了,父亲更不会在意这种小事。

裂缝就那样张着嘴,像在嘲笑这个破碎的家。

他想起父母离婚那天。

那年他十岁。母亲收拾行李时很平静,父亲坐在客厅抽烟,一根接一根。马星遥躲在房间里,听见母亲说:“马翔,我不求你大富大贵,我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可你……”

父亲没说话,只是抽烟。

后来母亲走了,没回头。父亲抽完最后一根烟,走进马星遥的房间,摸了摸他的头:“以后就咱爷俩了。”

那时候马星遥还小,不懂什么叫“离婚”,只知道自己再也没有妈妈了。

再后来,父亲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忙碌。马星遥经常一个人在家,自己做饭,自己写作业,自己睡觉。偶尔父亲回来,会给他一些钱,问一句“学习怎么样”,然后又是长久的沉默。

父子之间唯一的争执,发生在马星遥高一那年。

父亲想让他读理科,说“以后好找工作”。马星遥想读文科,他喜欢文学,喜欢那些能让人暂时逃离现实的东西。

两人吵得很凶。

父亲摔了杯子:“文学能当饭吃吗?你看看我!我这辈子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马星遥顶回去:“那你现在这样,就是读了理科的结果吗?”

父亲愣住了,然后抬手——

那一巴掌没打下来,停在半空。

父子俩对视着,眼睛里都有血丝。

最后父亲放下手,转身走了。那晚他没回来。

那也是马星遥第一次意识到,父亲的生活可能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从那以后,父子之间就更少说话了。直到前几天天……父亲留下一封信和五万块钱,消失不见。

冰锅冷灶。

马星遥站起身,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还是那半瓶老干妈和几个干瘪的西红柿。他关上冰箱门,忽然觉得很饿,但又什么都不想吃。

回到客厅,目光落在书桌上。

那里堆着几本大学教材,几本参考书,还有一本……浅蓝色封面的诗集。

《胜子诗集》。

沈美送的。

去年秋天,他们刚在一起不久。沈美知道他喜欢文学,特意买了这本诗集送他,说:“我读不懂诗,但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马星遥当时确实很喜欢。

不是因为诗集本身,而是因为送诗集的这个人,和这份心意。

现在呢?

马星遥走过去,拿起那本诗集。封面已经有些旧了,边角微微卷起。他翻开,扉页上有沈美娟秀的字迹:

“给星遥:愿你在文字里找到安宁。”

他苦笑。

安宁?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安宁。

随手翻到中间一页,一首短诗映入眼帘:

“《夜行》

路灯把影子拉长又压短

像在测量我与世界的距离

口袋里装着昨日的债务

和明日的未知

我走着

不是因为前方有光

而是因为

身后已无路可退”

马星遥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路灯把影子拉长又压短。

口袋里装着昨日的债务,和明日的未知。

身后已无路可退。

每一个字,都像在写他。

他合上诗集,放回书桌。

然后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深夜的桐山很安静,大部分窗户都黑了,只有零星几盏灯还亮着。远处,云光山的轮廓在夜色中隐约可见,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臧本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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