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集:给小朋友讲课后带来的发展(1/2)

小学讲课的回响,比秦建国预想的要更悠长些。不是那种热烈的、即时性的反馈,而是一种缓慢的、如同木料吸湿般悄然渗透的影响。

先是石头。小家伙连续几天,一放学回家就钻进工棚,不吵不闹,只是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父亲和两位师兄干活。他不再只满足于捡拾那些形状奇特的刨花当玩具,而是开始提出一些童稚却切中要害的问题。

“爸,为什么这块木头比那块重?它们不是一样大吗?”

“师兄,你推刨子的时候,肚子要收着吗?我们体育老师教跑步要收肚子。”

“李刚哥,你画的这些歪歪扭扭的线(指设计草图),怎么就能变成桌子腿呢?”

秦建国尽量用孩子能懂的话回答,王小川和李刚也乐得有这个小“监工”,干活时偶尔会特意放慢动作,解释两句。工棚里,除了木香和工具声,多了几分活泼的童声。

接着是街坊。刘奶奶取回修好的樟木箱后,成了义务宣传员,逢人便夸“小川师傅”、“小李师傅”手艺好,连带把秦建国去小学讲课的事也宣扬了一番。于是,这几天来小院串门、借着送点自家种的菜或新做的吃食、实则好奇打量和询问的人,多了起来。

“秦师傅,听说您给娃娃们上课啦?哎哟,这可好,现在的小孩儿,光知道塑料玩具,哪知道木头的好!”

“建国,你那小学课上得咋样?孩子们能听懂不?我家那皮猴,回来居然问我家里椅子是什么木头做的,我可答不上来!”

“秦师傅,我娘家有个老炕桌,腿有点晃悠,您看能不能给瞧瞧?不着急,啥时候有空都行……”

这些带着温度的好奇与托付,让秦建国感受到一种不同于订单的、更贴近生活本身的联系。他一一耐心应着,对那个老炕桌的委托,也记在了小黑板上。

这天傍晚,送走了最后一位串门的邻居,秦建国正收拾院中石凳上邻居留下的半篮子新鲜黄瓜,沈念秋拿着他的手机从屋里出来,脸上带着一丝新奇又有点好笑的神情。

“建国,你看。孙老师发来的,还有好几个家长的申请。”

秦建国擦了擦手,接过手机。屏幕上,是孙老师发来的一串微信消息和几张图片。图片是手工课结束后,孩子们举着自己打磨的小木片,笑得灿烂的合影,还有孩子用木片和捡来的树叶、石子做成的简单拼贴画。文字信息先是再次感谢,然后说不少孩子回家后对木工表现出浓厚兴趣,有几个家长询问,是否有可能在周末或假期,组织小规模的、亲子性质的木工体验活动,哪怕只是最简单的刨刨木头、磨磨木块。

接着往下滑,果然有好几个陌生的好友申请,备注信息都是“xx学生家长,想咨询木工体验”。

秦建国看着照片上孩子们脏兮兮却兴奋的小脸,看着那些稚拙却充满想象力的“作品”,又看看那些申请,沉默了一会儿。这完全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期。去讲一节课是一回事,持续地、组织性地带体验活动,是另一回事。这需要时间,需要场地,更需要一套适合孩子且绝对安全的教学方案和工具准备。

“你怎么想?”沈念秋看着他。

秦建国把手机递还回去,拿起一根黄瓜,掰了一半递给她,自己啃着另一半,走到槐树下。“没想过。去讲一次课,是觉得该做点什么。搞活动……太费事。”他实话实说。

“但孙老师说孩子们是真喜欢,”沈念秋也走过来,并肩站着,“那些家长,也是看到了孩子高兴,才来问的。我觉着,不是坏事。”

“我知道。”秦建国望着工棚里透出的灯光,“只是咱这地方,你也知道,就这么大。平时干活都转不开身,再来一群孩子……”

“倒也是。”沈念秋点点头,“而且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要是开了头,就得有规矩,有安排,不能糊弄。毕竟是小孩子,安全最要紧。”

安全,这是秦建国最大的顾虑。木工工具,即便是最简易的,也都有潜在风险。孩子好奇又好动,万一有个闪失,责任太大了。

正思忖着,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沈念秋看了一眼,是王干事发来的,转达了博物馆赵主任的邀请:博物馆下个月有一个“非遗传承周”的公共教育活动,想请秦建国作为“民间木作修复技艺”的代表,去做一场面向成年观众的、更深入的展示和讲座,可以带一两件修复案例实物,并安排一个简短的互动问答。时间比给孩子们上课长,大约一个半小时。

“博物馆也来了。”沈念秋把手机屏幕转向秦建国。

秦建国看着那几行字,这次没有立刻回答。面向成年人的讲座,和给小学生讲课不同,需要更系统的内容,更专业的表述。展示实物倒是不难,讲解修复思路和过程,也可以。但“非遗传承”、“民间技艺代表”这些词,让他觉得肩头沉了一下。

“去吗?”沈念秋问。

“……去。”秦建国这次回答得比较肯定,“博物馆那个场合,正式。赵主任是懂行的,讲的也是正事。能把修老物件的道理,跟更多人说说,是好事。跟给小孩子玩,不一样。”

他区分得很清楚。给孩子们播种兴趣,是发散性的,随缘的;而博物馆的讲座,是聚焦的,专业的,是对手艺本身的一次严肃言说。后者,他觉得自己应该也能胜任,并且有责任去做。

“那这些家长……”沈念秋指指手机。

“先不忙应承。”秦建国有了决断,“你跟孙老师好好解释一下,就说我这里条件有限,主要是干活的地方,工具也不适合孩子,搞体验活动安全没法保证。如果家长们真有兴趣,可以关注博物馆、文化馆或者少年宫有没有类似的课程。我这边……等以后看看,有没有更稳妥的法子。”

沈念秋明白了他的意思。不轻易承诺,不贸然行动,是对孩子负责,也是对手艺负责。她点点头:“行,我回头跟孙老师好好说。那博物馆那边,我帮你回复王干事,就说你答应了,具体细节再沟通?”

“嗯。”

博物馆的讲座安排在两周后。秦建国没把这当成一个需要特别“准备”的表演,而是看作一次对自己多年修复工作的梳理和提炼。他开始有意识地整理修复过的物件照片(有些是沈念秋拍的,有些是客户后来发来的感谢图),在笔记本上简要记录每个案例的关键难点和解决思路,甚至画了一些简单的示意图。

他没有刻意去写讲稿,只是把要点列出来。他相信,到了现场,看着实物,那些具体的工艺、背后的考量,自然会流淌出来。真正的技艺,在手上,在眼里,也在与物件朝夕相处时形成的直觉里。

白天,工棚里的生活照旧。新的订单来了,是一对中年夫妇想定制一个结合书架和博古架功能的多宝格,放在客厅,既要能放书,也要能陈列他们收藏的一些瓷器和小摆件。这需要设计感与实用性的高度结合。

秦建国没有立刻画图,而是请夫妇俩来工棚详谈,了解他们的藏书数量、尺寸,瓷器的种类、大小,客厅的光线、布局,甚至他们的日常起居习惯。他问得很细:常看的书放哪里?不常看的怎么收纳?瓷器是常更换还是固定陈列?需要不需要灯光辅助?

夫妇俩一开始有些惊讶于木匠问得如此之“杂”,但很快便明白,这是在为他们量身打造。他们拿出手机里的客厅照片,比划着,描述着想象中它该有的样子——不能太笨重,要通透;不能太花哨,要沉稳;要有展示的美感,更要有收纳的巧思。

秦建国听着,偶尔在本子上画两笔速写。等夫妇俩说完,他沉吟片刻,说:“我大致有数了。用缅甸花梨吧,颜色沉稳,木质硬朗,适合做框架。设计上,我想上半部分用不对称的错落格子,方便放大小不一的摆件,也显灵动;下半部分用可调节层板的标准书架,实用。中间过渡的地方,可以做两个带玻璃门的小龛,放最珍爱的物件,防尘。整体线条要简洁利落,靠榫卯结构撑起筋骨,少用多余的装饰。”

寥寥数语,却精准地勾勒出了雏形,而且点明了材料、结构、美感和功能的结合点。夫妇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喜和信赖。“秦师傅,您就按这个思路来!我们信您!”

接下这个活,意味着接下来一段时间,工棚的重点将转向设计、开料和制作一个相对复杂的家具。秦建国把王小川和李刚叫到工作台前,摊开本子上的速写和记录的要点。

“这个活儿,设计是难点,也是关键。”他开门见山,“不能光好看,还得每一寸空间都算准,承重、比例、视觉平衡,都要考虑。小川,你手稳,负责测量和所有榫卯的开凿,精度一定要高。李刚,你懂计算,画图也快,先把详细的结构图和尺寸图做出来,包括每个格子的长宽高,层板调节孔的位置,榫卯的详细尺寸和角度。图画好了,我们一起推敲,反复模拟,没问题了再动料。”

李刚有些兴奋,这是他第一次独立承担一件定制家具的主要设计绘图工作。他立刻打开带来的笔记本电脑和手绘板,开始根据秦建国的速写和口头描述构建初步的二维图纸。王小川则拿出卷尺和卡尺,反复测量秦建国初步指定的几块缅甸花梨大料的尺寸和纹理走向,琢磨着如何下料最省料、最美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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