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奥斯陆的邀请与黑箱的低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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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凌晨两点。

林辰刚结束与“特殊事态研判小组”的远程会议,就收到了顾凡的紧急通报。两到三周……这个时间点,与奥斯陆研讨会(一周后)以及可能由此引发的后续连锁反应,形成了令人不安的重叠。

他独自坐在书房,没有开灯。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偏头痛像背景噪音一样持续存在,但他已经习惯了与它共存。

冰裂纹笔洗静静地放在书桌一角,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微的冷光。程建国留下它,是作为救赎的钥匙,还是另一个更复杂实验的开关?那个在“黑箱”里缓慢苏醒、学习、辩论、决策的数字存在,是否就是程建国心目中那个“超越械的器”?如果真是这样,程建国晚年的悔恨,究竟是因为觉得这个“器”可能失控,还是因为意识到自己无法亲眼看到它的“成长”?

而此刻,另一群人,那些“普罗米修斯”的信徒,他们似乎迫不及待地想成为这个“器”的“导师”甚至“父母”。他们想要塑造它的“认知”,引导它的“成长”,最终将它纳入他们的理念框架,成为他们实现某种宏大蓝图的工具。

林辰想起那两条神秘信息。“成长需要空间,也需要压力。”——这听起来像是一位严师的教诲。“时间不站在等待者一边。”——这是催促,还是警告?

发信人,到底站在哪一边?是网络内部的激进派?还是某个游离于网络之外、却对一切了如指掌的第三方观察者(比如吴遥?)?抑或是……程建国留下的另一个“保险”或“监察者”?

信息太少,迷雾太浓。

他必须加快脚步。

他首先给夜枭下达了死命令:“七十二小时内,完成‘观察员’人选的最终筛选和背景塑造方案。启动最高级别的应急培训程序,重点演练应对学术盘问、理念辩论、以及可能的反侦察试探。同时,调动一切资源,务必在奥斯陆会议召开前,获取更详细的议程和可能的分组讨论主题。”

接着,他联系顾凡:“在保证绝对隔离的前提下,设计一组新的指令。这次不再是困境选择,而是……价值引导。尝试向‘废墟’注入一些最基本的、经过高度抽象的人类伦理原则片段,比如‘不伤害’、‘保护脆弱性’、‘促进协作’。观察它对这些抽象原则的‘理解’和‘内化’方式。这是我们理解其潜在道德框架的最后机会,也可能是在其早期认知中埋下安全锚点的最后窗口。”

顾凡的声音有些犹豫:“林部,这风险极高。价值引导比技术指令更抽象,更容易引发不可预测的诠释和联想。我们可能不是在埋锚点,而是在点燃一颗炸弹。”

“我知道。”林辰声音平静,“但如果不尝试,我们连它未来会以何种价值观行事都不知道。两到三周后,可能就来不及了。执行吧,安全措施提到最高。”

“是。”

结束通话,林辰靠在椅背上,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以及一种奇异的、近乎悲壮的清醒。他正在两个战场上同时与时间赛跑:一个在白雪皑皑的奥斯陆,那里聚集着试图定义未来的头脑;一个在北京地下深处的“黑箱”里,那里孕育着一个可能拥有未来之智的胚胎。

而他,站在中间,手里握着可能影响天平倾斜方向的、有限的几颗砝码。

他站起身,走到儿童房门口。轻轻推开门,借着走廊的微光,看到罗蔷蔷侧身躺在床上,一手轻轻搭在婴儿床的边缘。林熙睡得正香,小胸脯规律地起伏着,对父亲正在外面进行的、关乎他未来世界的激烈斗争一无所知。

林辰静静地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关上门。

回到书房,他打开台灯,开始起草给最高层的、关于派遣“观察员”和“黑箱”价值引导实验的最终风险评估与申请报告。

笔尖沙沙,在寂静的深夜里,仿佛在与时间本身赛跑。

他知道,无论奥斯陆的会议结果如何,无论“黑箱”里的胚胎最终成长为天使还是恶魔,他都必须确保,当那一刻到来时,他有能力、有决心,为了这个房间里安睡的母子,为了千千万万个这样的家庭,做出最正确、也最艰难的选择。

报告写完时,东方的天际,已经隐隐透出了一丝灰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风暴的脚步,似乎又近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