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竞速(2/2)

警方调查,发现他失踪的三天里,有清晰的国内旅行记录、酒店入住监控、甚至信用卡消费流水。

证据确凿,证明他撒谎。

男子被送入精神病院。

主治医生对他进行深度催眠,试图找出他虚构记忆的根源。

催眠中,男子详细描述飞船内部、外星人样貌、甚至一种超越人类理解的科技原理。

医生记录,视为珍贵的研究妄想症的案例。

直到医生在整理录音时,发现背景里有一种极低频的、有规律的噪音脉冲。

他将脉冲信号提取,交给物理学家朋友分析。

朋友震惊地反馈:这是一种理论上可能存在、但人类目前绝对无法制造或模拟的“空间褶皱”余波信号。

医生急忙返回医院,男子却已“被家属接走”。

院方记录显示,接走者签名是男子本人,笔迹完全一致。

医生调取监控,看到男子是自己平静地走出病房,在走廊尽头拐角处,画面雪花了一下,然后空无一人。

医生深入调查男子背景,发现他是一名顶尖的理论物理学家,失踪前正在研究“空间瞬移”的数学模型。

他的“国内旅行记录”,在更高权限的交通系统后台,被标记为“测试数据覆盖,原型a”。

医生收到一个匿名包裹。

里面是男子的研究手稿,最后一页写着:

“实验成功。但‘这里’的时间流速与‘那里’不同。我回来的‘三天’,是他们的‘一瞬’。他们需要更多观察样本,来校准误差。”

“而‘证据’,是他们给我的‘返程票’。为了让我能顺利回来,也为了…测试‘这里’的系统,能否被完美欺骗。”

“现在看来,很完美。”

“医生,当你听到这段脉冲时,说明‘校准信号’已发射。你很幸运,成为了下一个…潜在观察员。”

“不必找我。当你的‘不在场证明’完美到无可辩驳时,我们会在‘那边’见。”

包裹里还有一小块金属,非地球已知任何元素。

医生将它放在桌上。

夜深人静时,金属表面开始泛起幽蓝的微光,投射出浩瀚的星图。

其中一个光点,正在缓慢地,向着地球的方向移动。

《二手梦境交易所》

“梦境交易所”买卖梦境。美梦价格不菲,噩梦则廉价出售,大多被回收处理。

我专买廉价噩梦,用于艺术创作,激发灵感。

一次,我买到一个代号“蚀骨”的噩梦合集,来自同一匿名卖家。

梦境内容皆是遭受各种非人折磨,视角固定为受害者,痛苦真实到令人作呕。

我用它们创作出震撼人心的反战油画,一举成名。

画展上,一个衣着考究的老者找到我,问:“你从哪得到的灵感?”

我提及“蚀骨”噩梦。

老者眼神剧变,低声说:“那些不是梦。是‘记忆残渣’。”

他告诉我,他是前军方记忆技术员。曾有一个秘密项目,将死囚或俘虏的极端痛苦记忆提取出来,用于训练特种兵的抗压能力。项目中止后,部分记忆数据外流。

“‘蚀骨’的编码格式,就是那个项目的。”老者说,“卖家很可能在兜售…真实的受刑记忆。”

我震惊,回去翻查交易记录,试图追踪卖家。

记录已被清空。

几天后,我收到一个匿名寄来的老式录像带。

播放后,是黑白监控画面:一个审讯室,几个人正在对一个囚犯用刑。囚犯的脸被打码,但惨叫声与我购买的“蚀骨-3”梦境中的声音,一模一样。

录像末尾,打出一行字:

“感谢使用‘真实素材’。”

“您的画作,让这些原本被销毁的记忆,得以‘艺术重生’。”

“作为答谢,附赠一段未公开的‘蚀骨-0’:受刑者的身份。”

画面切换,出现一份泛黄的档案。

姓名栏清晰写着我的祖父的名字,照片虽然年轻,但轮廓与我依稀相似。

罪名:间谍。

处决方式:记忆提取后,肉体销毁。

备注:记忆数据编号“蚀骨-0”,已封存。

我瘫坐在黑暗中,录像机发出沙沙的空白噪音。

所以,我购买的,不是陌生人的噩梦。

是我祖父被活生生剥离的、最后的痛苦与恐惧。

而我,用他的惨叫,换来了掌声、名声与金钱。

画廊里,我的画作《无声之嚎》正在拍卖,价格不断攀升。

聚光灯下,油画里那片扭曲的黑暗,此刻仿佛正凝视着我。

慢慢浮现出祖父,那双我从未见过的,却流淌在我血脉里的,绝望的眼睛。

《后悔药铺》

巷子深处有间“后悔药铺”,店主是古怪老头。服下药,可回到过去某个抉择点,但只能旁观,无法改变。

我后悔拒绝了初恋的挽留,服药回到分手那天。

我看到年轻的自己决绝离开,看到她在原地哭到昏厥。

旁观的我心痛如绞,却无法触碰她。

药效结束,我回到现在,得知她三年前病逝,终身未嫁。

我痛苦万分,再次找到老头,求他给我能“改变过去”的药。

老头摇头:“那种药,代价你付不起。”

我执意要买。

老头叹气,拿出一粒猩红的药丸:“此药服下,你可回到过去,取代当时的你,做出不同选择。但代价是…”

“现在的你,将作为‘错误选择的幽灵’,永远囚禁在过去的时间夹缝里,目睹被你取代的那个‘你’,享受新的人生。”

“你,将不复存在于此世。”

我毫不犹豫吞下。

光芒闪过,我回到了分手那一刻。

这次,我紧紧抱住了她。

我们和好,结婚,生子,白头偕老。

人生美满。

弥留之际,我握着她的手,满足地闭上眼。

再睁眼,我站在分手那条街的角落,穿着当年的衣服,看着“我”和“她”相拥离去。

我成了无人能见、无人能感的幽灵,被困在这永恒的一天里。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看着那个“我”与她重复着幸福的瞬间。

起初是欣慰,渐渐是嫉妒,最后是疯狂。

我想冲过去推开那个“我”,却穿透而过。

直到某天,老头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

“后悔药,分两种。一种让你看,一种让你换。”

“但忘了告诉你,这‘夹缝’并非永恒。当那个被你取代的‘你’,在新人生中自然死亡时…”

“就是你这个‘错误幽灵’,被时间彻底抹除的时刻。”

“算算时间,快到了。”

我看着街头,那个“我”已经垂垂老矣,正被“她”搀扶着走过。

他们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连同这条街,这个世界。

而我,也开始从指尖开始,寸寸化为飞灰。

最后消散的瞬间,我看到年轻的“她”,突然回头,朝我这个角落,看了一眼。

眼神里,没有爱意,只有无尽的悲悯。

仿佛在说:

“你看,无论怎么选,都只剩孤独。”

黑暗吞噬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