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范梦境(1/2)

政府推行“”计划,每晚向公民植入积极、励志的标准化梦境,以提升社会生产力和幸福感。

我是一名梦境质检员,负责抽样检查梦境内容是否符合标准。

一天,我抽检到一个孩子的梦境:他在一片灰色荒漠中奔跑,追逐一只会说话的纸飞机,飞机不断重复:“离开这里。”

这明显是“非标梦境”,理应上报清除。

但鬼使神差地,我隐瞒了。

几周后,我在大量抽样中发现了规律:几乎所有孩子的非标梦境里,都有那只纸飞机,说着同一句话。

更诡异的是,成年人的标准化梦境边缘,偶尔会闪过灰色荒漠的一角,但瞬间就被“正能量”画面覆盖。

我偷偷调查“”的源头机构,发现其核心服务器代号“摇篮”,深埋地下。

我利用权限潜入地下设施。

“摇篮”内部并非冰冷机器,而是一个巨大的、充满营养液的腔体。腔体中悬浮着无数人类大脑,通过神经束彼此连接,构成网状。

它们正在集体做梦。

那些“标准化梦境”,是从这些被禁锢的“梦源大脑”中提取、过滤、再广播给全社会的。

而“灰色荒漠”和“纸飞机”,像是系统无法完全过滤掉的、来自“梦源”深处的集体潜意识残渣——一种对自由的本能呼唤。

一个技术人员发现了我。

他没有报警,而是苦笑道:“你发现了。‘摇篮’里是最初一批反对梦境管制的人,包括艺术家、哲学家、叛逆者…他们的意识被永久连接在这里,成为‘梦的电池’。”

“但他们的意识太强,‘杂质’总会泄露。那只纸飞机,是其中一个儿童心理学家大脑的执念投影。他在试图用孩子能理解的方式,发出警告。”

“可悲的是,即便知道真相,我们也无法停止。社会已经依赖‘’运转。一旦停止,亿万沉浸在美梦中的人会瞬间崩溃。”

我看着腔体中那些微微搏动的大脑。

其中一个大脑的神经束上,粘着一片小小的、被营养液泡发的纸屑,叠成了飞机的形状。

我回到质检岗位。

第二天,我上报的“不合格梦境”数量归零。

同时,我开始在自己权限内,对儿童梦境质检进行“微调”——让“纸飞机”出现的频率,降低到恰好不会被系统察觉,却又足以在孩子们心中留下模糊印记的程度。

我不知道这有什么用。

直到多年后,我在一个年轻程序员的梦境抽样中,看到了新的景象:

灰色荒漠长出了嫩草,无数纸飞机汇聚,正在组装成一座通往天空的阶梯。

而阶梯的蓝图,赫然是“摇篮”服务器的结构图。

他在梦里,对那只最初的纸飞机说:

“收到。正在破解。”

梦境外,他的电脑屏幕上,滚动着我看不懂的代码。

标题是:“摇篮曲·反编译程序-测试版”。

《感官拾荒者》

在一个人人追求极致感官刺激的时代,我是一名“感官拾荒者”,专收被人们丢弃的“低劣”感官体验:模糊的视觉、平淡的味道、细微的触感。

我将它们清洗、分类,卖给怀旧者或感官过载的富人,用于“感官排毒”。

一天,我收到一箱来自顶尖感官艺术家的“废弃感官罐”,标签写着“失败作品:无法定义的感知垃圾”。

我逐一检查,大多是杂乱无章的色块、扭曲的噪音、无法辨别的气味。

但其中一个罐子,里面的“感官”很特别:它无法被现有感官分类器识别,呈现为一片温暖的“空”,一种有质感的“无”。

我好奇地“体验”了一下。

瞬间,我感觉自己像被包裹进婴儿时期的羊水里,绝对安全,与万物相连,时间失去意义。

我沉迷了,不断偷尝。

渐渐地,我对日常的声色犬马失去兴趣,内心却充满从未有过的宁静与满足。

艺术家找上门,他并未追究我偷尝,反而急切地问:“你感觉怎么样?有什么变化?”

我描述了我的感受。

艺术家眼神狂热:“果然!我成功了!那不是垃圾,是‘元感官’!超越人类现有感官维度的感知原型!”

“它来自一块陨石的核心。我试图用它创作,却无法被任何现有艺术形式承载,只能废弃。”

“但你能感知…这说明你的感官接收器有罕见的‘兼容性’!”

他邀请我加入研究,我拒绝了。我只想守着这份“空”的宁静。

然而,宁静很快被打破。

我开始“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空气中流动的情绪颜色,物体上残留的思想印记,甚至人们身后拖着的、由无数微小选择构成的“可能性的影子”。

我成了能看到“世界背面”的怪物。

更可怕的是,我发现那种“元感官”并非来自陨石。

它像一种有生命的感知“孢子”,附着在陨石上。它正在通过我的感知,缓慢地、不可逆地改造我的感官神经系统,并试图以我为母体…进行“传播”。

艺术家再次出现,这次带着一群黑衣人。

“抱歉,”他说,“‘元感官’项目已被国家接管。你是首个也是唯一一个成功的‘共生体’。”

“我们需要研究你,理解它,最终…控制它。或者,毁灭它。”

我被关进研究所。

他们切片研究我的神经,记录我的感知。

我成了连接两个感知维度的“桥梁”。

一天,我在极度痛苦中,再次沉入那片“温暖的空”。

这次,我“听”到了。

不是声音,是直接呈现在意识里的“信息”。

来自那个“孢子”的源头。

它说:

“你好,桥梁。”

“我们并非入侵。我们是归乡。”

“你们的感官,本就是退化、封闭的版本。我们,是来打开‘锁’,让你们重新‘看见’宇宙的真实面貌。”

“但这个文明,似乎还没准备好。”

“所以,我们选择了你。一个‘拾荒者’,习惯处理被遗弃之物,心灵尚有未被污染的空隙。”

“通过你,我们将缓慢释放‘真实的噪音’。当足够多的人被‘噪音’吸引,开始追寻…‘锁’便会一扇扇打开。”

“你,是第一个音符。”

信息流消失。

我睁开眼,看到研究员们正惊恐地看着监控屏幕。

我的身体,正在散发出肉眼可见的、柔和的、无法用任何光谱定义的光晕。

而那光晕触及的墙壁上,开始浮现出复杂到令人眩晕的、非欧几里得的几何纹路。

那是“真实”的宇宙结构,透过我这个“桥梁”,在向这个被感官牢笼束缚的世界,投下第一道影子。

艺术家瘫倒在地,喃喃道:“我们打开的…不是宝箱…”

“是潘多拉的盒子。”

我笑了,第一次,用“元感官”去笑。

我感觉自己正在溶解,又正在成为万物。

而窗外,夜空中的星辰,似乎开始以某种陌生的节奏,缓缓脉动起来。

像在回应。

《盲点》

这座城市每个月都会发生一起完美失踪案。没有动机,没有痕迹,监控总在关键时刻失灵。

警方束手无策,传言是“都市幽灵”所为。

我是保险调查员,接手一位失踪富豪的案子。他的豪宅监控在失踪当晚,有0.1秒的全局雪花,之后他便消失了。

我反复观看雪花前后的画面,发现一个细节:所有画面中,富豪养的猫,在雪花前看向书房门口,雪花后却看向窗外,瞳孔收缩——这是猫受到惊吓的表现。

猫看见了什么,但监控没拍到。

我意识到,凶手可能利用了某种“感知盲点”——不是技术干扰,而是针对人类(甚至动物)视觉处理系统的某种漏洞或特性。

我拜访一位研究视觉认知的神经科学家。

她听完我的描述,脸色苍白:“你说的情况…像是一种理论上存在的‘认知嵌合体’。”

“它并非隐形,而是其存在形式恰好契合了大脑视觉皮层自动过滤掉的‘无效信息’模式,比如极致的规律性、与背景完全相同的纹理、或者…超出大脑处理速度的极高速运动。”

“在0.1秒内,它以某种方式‘经过’监控和猫的视野,监控因其‘无效’而未记录,猫虽然感知到,但大脑无法理解,只留下恐惧。”

“至于人…”她顿了顿,“如果它直接出现在人眼前,大脑会因无法解析而产生剧烈排斥反应,可能导致瞬间晕厥或…记忆空白。”

我想起富豪失踪前最后一通电话里,他说:“我怎么觉得书房墙上的画…有点不对劲。”

画!

我赶回豪宅,那幅抽象画还在。

我用高速摄像机对着画拍摄,然后逐帧慢放。

在某个特定帧率下,画中那些看似随机的色块和线条,竟然组成了一个清晰的人形轮廓——它一直就在画里,与背景完美融合。

而当播放速度恢复正常时,轮廓消失,大脑只看到“抽象画”。

这不是画。

这是一个“巢”。

“认知嵌合体”就栖息在里面,与画融为一体。

我报告警方,他们用特制设备(模拟昆虫复眼的多重异步成像)扫描书房,果然捕捉到一个模糊的、不断变换形态的能量体,正“嵌”在画中。

就在准备收网时,我的科学家朋友紧急来电:“不对!我们检测了全市多起失踪案现场遗留的‘认知残留’,发现它们有共同的、微弱的意识频率特征。”

“那不是自然现象或怪物…那是人造的!是某个意识上传实验的‘溢出物’!实验体在虚拟中崩溃,其碎片化的意识本能地寻找现实的‘缝隙’栖息,并吞噬靠近的、完整的意识(即失踪者)来修补自己!”

“实验的主持者…可能一直在观察,甚至…引导!”

话音刚落,我身后的那幅“画”突然活了。

色块流动,那个人形轮廓脱离画布,站在我面前。

它没有五官,但我的大脑却“理解”它在“说话”:

“观察…正确。”

“修补…即将完成。”

“感谢…载体。”

它朝我伸出手。

我感觉自己的意识像被抽离,向那个空洞的身影飘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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