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忆之宴(1/2)

陆觉的味觉是在三个月前的雨夜消失的。

不是逐渐衰退,而是像被一刀切断——那晚他喝了半杯红酒,突然发现液体在口中只剩下温度和涩感,所有风味荡然无存。

起初他以为是酒坏了,但接下来的食物都变成了无味的填充物:巧克力像蜡,辣椒像纸,连他最爱的黑松露也成了嚼不出滋味的菌块。

医生查不出原因。脑部扫描正常,味蕾健康,神经传导无碍。心理医生认为是心因性失味症,建议他放松心情。

直到他在信箱里发现一张纯黑卡片。

卡片没有署名,只印着一行银色的字:“若欲寻回所失,明晚八点,槐安路1所有关于味觉和记忆的文献。在一本1950年代出版的神经学旧书中,他找到了一段模糊的记载:

“某些罕见的病例显示,强烈的情绪创伤可能导致味觉与特定记忆绑定。当味觉丧失时,相关记忆也可能被压抑或扭曲。有未经证实的传闻称,存在通过‘共享味觉记忆’来治疗此类病例的方法,但这种方法可能导致记忆混淆、人格碎片化等严重副作用……”

书页的边缘有手写的笔记:“味渊之宴,非疗愈,乃吞噬。主宴者以失味者为皿,盛装他人之记忆残渣,净化后自用。皿尽则弃。”

陆觉反复读着这段话,寒意从脊椎爬上后颈。

“主宴者以失味者为皿”——他们这些失去味觉的人,是容器。

“盛装他人之记忆残渣”——他们喝下的,是别人想要抛弃的记忆。

“净化后自用”——孟夫人会从他们身上提取这些记忆?怎么提取?

“皿尽则弃”——当容器的利用价值耗尽后……

陆觉想起那些消失的参与者。他原以为他们完成了交换离开了,但现在想来,没有人留下联系方式,没有人说过“以后再见”。

他翻开笔记本,用最大的意志力仔细阅读自己写下的所有记录。在第六次聚会的描述中,他看到了一段自己毫无印象的文字:

“今天王先生没有来。孟夫人说他‘完成了’。李姐看起来更空洞了,她的眼睛像是……被挖走了什么东西。我问孟夫人我们喝下的记忆最终会怎样,她说‘回归它们该去的地方’。但她的眼神在说别的。她在害怕什么?还是我在害怕?”

聚会日再次到来。

陆觉提前两小时来到槐安路,躲在16号废弃仓库的二楼,用望远镜观察1所有能找到的资料,拜访了几位神经科学家,尽管大多数人对他的说法嗤之以鼻。最后,一位退休的老教授给了他一点线索:

“如果真有这种记忆提取技术,那么提取出的记忆应该是高度不稳定的。就像器官移植会有排异反应,记忆‘移植’也可能有类似的冲突。原主的记忆和外来记忆会相互排斥,导致混乱……”

“如果原主已经用外来记忆覆盖了自己的部分记忆呢?”陆觉问。

“那就更危险了。”老教授说,“大脑会试图整合所有记忆,但如果两段记忆在核心层面冲突——比如同一个人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两个地方——可能会导致认知崩溃。轻则精神分裂,重则……脑死亡。”

第三天晚上,陆觉的味觉已经完全消失,记忆空洞扩大到可怕的程度:他忘记了妹妹的长相,忘记了工作的内容,甚至忘记了自己为什么在逃亡。

他知道时间到了。

他主动联系孟夫人:“我同意完成交换。”

槐安路17号,地下室。

孟夫人站在长桌前,桌上放着一支巨大的注射器,里面是暗红色的液体,像凝固的血。

“这是‘悔恨之味’的浓缩精华。”孟夫人说,“直接注射入你的记忆中枢。你会暂时拥有完整的、无与伦比的味觉感知,同时承载这段记忆。三天后,我来提取。然后你的味觉会恢复七八成,足够你继续当美食评论家。你只会失去最近三年的记忆,就这样。”

“如果我拒绝注射呢?”陆觉问。

孟夫人笑了:“那我会强行注射。你既然来了,就没有选择了。”

陆觉看着她手中的注射器,突然说:“1927年,你是怎么失去味觉的?”

孟夫人的表情凝固了。

“我看了你的笔记。”陆觉继续说,“你也是容器,对不对?最初的容器。你找到了从别人那里窃取味觉记忆的方法,但需要不断补充。你需要我们这些新鲜的容器,来净化那些有毒的记忆,供你食用。”

孟夫人的眼神变得危险:“聪明。但聪明对你没有好处。”

“如果我把这个注射回给你呢?”陆觉从口袋里拿出那支偷来的注射器,“你最初的味觉丧失记忆。如果它和你后来植入的所有外来记忆冲突,会发生什么?”

孟夫人脸色煞白:“你不可能……”

“试试看?”陆觉猛地冲向孟夫人。

孟夫人尖叫着后退,但陆觉抓住了她的手腕。两人扭打在一起,注射器掉落在地,暗红色的液体洒了一地。

陆觉压住孟夫人,将偷来的注射器对准她的脖颈。

“等等!”孟夫人惊恐地喊道,“我可以治愈你!真的治愈,不需要交换!我有办法!”

“怎么治愈?”陆觉问,针尖抵在她的皮肤上。

“真正的记忆整合……不是提取,而是修复……”孟夫人语无伦次,“你的味觉丧失是因为记忆创伤,我可以帮你找到那段创伤记忆,释放它……”

“像你对其他人做的那样?”陆觉冷笑,“把他们变成空洞的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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