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祭品(2/2)

“没什么。”我移开视线。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月光很亮,照进房间。我起身,走到后院。柴房的门居然开着一条缝。

我轻轻推开门。

流浪汉在里面。

他站在三把椅子中间,手里拿着那个空椅子上的木牌。

“替代者。”他念出上面的字,然后看向我,“这是什么?”

“下来。”我说,“不要碰那些东西。”

但他没有动。他指着地上的图案:“这是祭祀阵。我在我爷爷的书里见过类似的。需要三个活人,对不对?”

我僵住了。

“你不是流浪汉。”我说。

“我是。”他笑了,“但我爷爷是道士。他教过我很多东西,包括怎么识别邪阵。”他走出来,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脏兮兮的脸突然变得陌生,“你要用我当祭品?”

“我……”

“我可以帮你。”他说,“但你要告诉我全部真相。”

我们坐在后院井边。我把奶奶说的话都告诉了他。他静静地听,偶尔问一两个问题。听完后,他沉默了很久。

“我可以当替代者。”最后他说,“反正我无亲无故,死了也没人在意。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祭祀完成后,你要离开这里。”他说,“带着你母亲,永远不要回来。这种诅咒,应该在你这一代结束。”

我看着他,突然想哭。

第三天。

月亮很圆。

子时快到了。奶奶让我带流浪汉去柴房。我们走进去,三把椅子上已经点了蜡烛。火光摇曳,墙上的影子张牙舞爪。

“坐。”奶奶对流浪汉说,指着那把空椅子。

流浪汉看了我一眼,坐下了。奶奶开始念咒语,我听不懂,但声音很古怪,像是什么东西在摩擦。地上的图案开始发光,不是红光,是幽幽的蓝光。

流浪汉闭上眼睛。

奶奶的咒语越来越快。

突然,流浪汉睁开眼睛:“不对!”

他跳起来,但椅子像是有磁力,把他吸了回去。他挣扎着,看向我:“这不是替代仪式!这是转移仪式!她要转移的是——”

话没说完,他的嘴就像被缝上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奶奶停止念咒,笑了。

“聪明的孩子。”她说,“可惜太晚了。”

我看着奶奶,发现她的脸在变化。皱纹在消失,皮肤变得光滑,佝偻的背挺直了。几秒钟后,站在我面前的不是奶奶,而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面容姣好,眼神冰冷。

“你是谁?”我后退,背抵上门。

“我是第一任替代者。”她说,“五十年前,我被带到这里,成了你爷爷的妻子。但我没有忘记过去,我一直在等,等力量足够,等机会到来。”

她走到图案中心:“每二十五年一次的祭祀,不是为了维持宅子,是为了维持我的生命。我需要新的身体,年轻的身体。”她看向我,“你母亲本来是最好的选择,但她逃走了。所以……我等了你二十五年。”

流浪汉在椅子上剧烈挣扎,但动弹不得。

“你不是我奶奶……”我说。

“你奶奶早就死了。”女人说,“你父亲也是我杀死的,因为他发现了真相。你母亲逃得快,不然也会死。”她伸出手,“现在,轮到你了。”

地上的蓝光突然暴涨,向我涌来。我感到一股力量在拉扯我的灵魂,像是要把我撕成两半。我想逃,但腿像灌了铅。

就在这时,柴房的门被撞开了。

一个人冲进来,手里拿着一面镜子——不,不是镜子,是某种金属板,反着月光。她把金属板对准女人,光芒反射到女人身上。

女人尖叫起来,皮肤开始冒烟。

是母亲。

“妈!”我喊。

“快打破椅子!”母亲喊,“那是仪式的核心!”

我抓起门边的斧头,砍向流浪汉坐的椅子。木头碎裂,蓝光颤动了一下。我又砍向另外两把椅子。当第三把椅子碎裂时,整个图案暗了下来。

女人倒在地上,身体开始迅速衰老,变回奶奶的样子,然后继续衰老,最后变成一具干尸。

流浪汉从椅子上滚下来,大口喘气。

母亲跑过来抱住我:“对不起,我来晚了。我每年都回来,就是怕这一天。”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问。

“她叫柳娘,是个百年前的巫女。”母亲看着地上的干尸,“她用邪术延续生命,需要不断更换身体。这座宅子是她建的,你们家族……其实根本不是她的后代,只是她养的容器。”

我愣住了。

“那我父亲……”

“发现了她的秘密,被她杀了。”母亲流泪,“我想带你走,但她用咒术控制了你,让你无法离开宅子超过三天。我只能每年回来看你,希望找到破解的方法。”

流浪汉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我爷爷的笔记里提过柳娘。他说她最怕月光直接照射,尤其是满月月光。所以我让你母亲带了反光板。”

“你不是流浪汉。”我说。

“我是道士。”他笑了,“专门处理这种事的。你母亲找到我,说了你的情况。我们就设了这个局,引她现形。”

我看着地上的干尸,看着碎裂的椅子,看着母亲疲惫的脸。

“都结束了?”我问。

“结束了。”母亲抱住我,“我们可以离开了。永远离开这里。”

我们走出柴房。满月当空,槐花还在落。一片花瓣落在我肩上,我轻轻拂去。

走到前院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堂屋的门槛上,坐着一个人。

是奶奶。

不,是柳娘年轻时的样子。

她对我笑了笑,然后化作一阵风,消失了。

“怎么了?”母亲问。

“没什么。”我说,“我们走吧。”

但我知道,她没有完全消失。

因为在我转身的瞬间,我听到一个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二十五年后,我还会回来。”

月光下,我的影子突然扭曲了一下。

像是有两个影子重叠在一起。

流浪汉——道士——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但他什么也没说。

我们走出宅子,锁上大门。那把铜钥匙,我扔进了井里。

母亲开车,我坐在副驾驶。车子驶离村庄,驶向城市,驶向新的生活。

但在我闭上眼睛时,我看到了一幕景象:

二十五年后,一个年轻人站在老宅前,手里拿着一把铜钥匙。

槐花正落。

满地白。

像纸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