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宴(1/2)
老宅的祠堂总是阴潮潮的。
梁上悬着的不是灯笼,是七盏铜铃,从不响。
太奶奶说,铃响的时候,家里就会少一个人。
可我从没听过铃声。
家里吃饭时,桌上永远多摆一副碗筷。
乌木筷子竖插在雪白的米饭正中,像一座小小的坟。
我问那是给谁的,母亲忽然攥紧我的手,指甲陷进肉里:“给不说话的那位。”
父亲低头扒饭,腮帮子一鼓一鼓,像在嚼着生铁。
那晚我听见碗橱有动静。
不是老鼠,是瓷器被轻轻移动的窸窣。
我摸黑下楼,看见厨房门缝里淌出昏黄的光。
凑近一看,多出来的那副碗筷正在桌上自己动着。
筷子夹起空中虚无的什么,送进对面空荡荡的椅子里。
然后,米饭凭空少了一小口。
我吓得发不出声,转身却撞上太奶奶。
她干枯的手捂住我的嘴,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他在吃饭,别扰他。”
“他是谁?”
太奶奶不答,只指向祠堂。
铜铃依旧无声。
第二天,母亲开始教我认族谱。
泛黄的纸页上,所有女子的名字都被墨涂成了黑疤。
“为什么没有姑姑?没有姨婆?”
母亲翻页的手指在抖:“因为她们都成了‘不说话的那位’。”
家里女眷越来越少。
先是表姐出嫁那晚,突然说自己饱了,再也不肯进食。
三天后,她坐在闺房里,皮肤渐渐变成细瓷般的白,眼珠凝固成两粒黑纽扣。
她成了祠堂里新的一尊塑像,就摆在供桌最边上,嘴角似笑非笑。
接着是小姑。
她说夜里总有人在她耳边咀嚼,嘎吱嘎吱,像在啃脆骨。
后来她开始学那副碗筷,把自己的筷子也竖插在碗里。
她说:“这样他就找不到我了。”
但第二天清晨,小姑的床铺只剩下一具人形的灰,轻轻一吹就散了。
铜铃还是没响。
可我渐渐能看见“他”了。
起初是余光里一抹淡影,坐在多出来的那个位子上。
后来能在水缸倒影里看见“他”握着筷子,手背上有颗青痣。
再后来,只要家里有女性轻声说话,“他”就会慢慢从墙壁里浮出来,静静听着,脖子以一种折断的角度歪着。
太奶奶把我叫到祠堂,点燃三柱奇怪的香。
烟是黑的,笔直升到梁上,缠住那些铜铃。
“听好,”她的声音像碎瓷摩擦,“家里每代都要选一个‘守哑人’,替所有女眷受‘那位’的注视。上一任是我,现在轮到你了。”
“怎么守?”
“永远不要独自吃饭,永远不要剩饭,最重要的是——”她死死盯住我,“永远不要承认你看见了‘他’。”
我试了。
可“他”离我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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