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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稿总是写到就再也继续不下去。

不是没有灵感，而是从第三十八页开始，纸面上会自己浮现出字迹。

那些字迹和他的一模一样，连笔锋转折处那个小小的断墨点都分毫不差。

起初他以为是自己梦游时写的，可内容却让他浑身发冷——那上面写着的，是他第二天的经历，精确到分钟，包括他几点会打翻咖啡，几点会在街角遇见穿红雨衣的女人，几点会接到一通没有声音的电话。

他试过撕掉那些纸，但次日清晨，稿纸上又会完好如初地出现新的预言。

更准确地说，是记录。因为他逐渐意识到，那些事情无论如何都会发生，就像剧本早已写好，他只是个演员。

他不敢告诉任何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活被一页页提前剧透。

直到昨天，之后的自动笔迹内容变了：“明天下午三点，你会杀死一个人。”就这一句，没有地点，没有对象，没有原因。他崩溃地把整摞稿纸锁进保险箱，扔掉了钥匙。

可今天早上，那行字依然出现在他摊在桌面的新笔记本上，墨迹未干，像是刚刚写下。

他盯着墙上的钟。上午九点，还有六个小时。他冲出家门，决定今天哪里都不去，就在人来人往的市中心广场坐着。阳光刺眼，人群熙攘。他坐在长椅上，紧紧攥着颤抖的手。这样就好，在这么多人中间，什么都不会发生。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过。两点四十五分，广场的大钟当当敲响。一个皮球滚到他脚边，穿背带裤的小男孩跑过来仰脸看他：“叔叔，帮我捡一下球好吗？”他僵硬地弯腰，手指碰到皮球的瞬间，四周的声音突然消失了。不是寂静，而是某种真空般的吞噬。广场上所有的人都定住了，像被按了暂停键，连喷泉的水珠都凝固在半空。只有他和那个小男孩还能动。

男孩脸上的天真笑容慢慢褪去，变成一种空洞的漠然。“时间到了。”男孩说，声音却是成年男人的低沉。他转身想跑，双腿却像焊在地上。男孩抬起手，指向广场对面那栋正在维修的大楼。楼外悬挂的巨幅广告布突然脱落，像一张死亡的幕布，朝着下方一个正在打电话的女人头顶坠去。

他的身体自己动了起来，完全不受控制。他疯狂地冲过静止的人群，撞开凝固的自行车，在那块沉重的广告布砸中女人之前的零点一秒，猛力将她推开。女人摔倒在地，安然无恙。广告布轰然落地，扬起灰尘。而他自己，因为用力过猛，整个人撞向了旁边的路灯杆。尖锐的疼痛从胸口炸开，他低头，看见一截断裂的金属杆从自己前胸刺入，后背穿出。血汩汩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