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痕记(1/2)

叶晚发现江树最近有些奇怪。

他总是不自觉地蜷缩手指,仿佛掌心握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更让她不安的是,他开始躲避她的触碰。哪怕只是递东西时指尖的轻微接触,他也会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

起初,她以为是他工作压力太大。

直到那个雨夜,她半夜醒来,发现床边空着。浴室传来压抑的、像是呛水般的咳嗽声。她赤脚走过去,推开门缝——江树背对着她,正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掌。洗手池的水哗哗流着,水是淡红色的。

“江树?”她轻声唤道。

他猛地转身,将手藏到身后,脸上挤出一个扭曲的笑:“没事,鼻子有点出血。”但他的眼神飘忽,不敢看她。

第二天,叶晚趁江树上班,开始翻找。她不知道自己想找什么,只是某种直觉像冰冷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脏。在书房抽屉最底层,她摸到了一个硬壳笔记本。

不是江树的字迹。

扉页写着一个陌生的名字:陆医生。下面是潦草的行书:“第七例观察记录。患者拒绝隔离,强烈要求回家。感染途径:皮肤接触。潜伏期症状:局部皮肤硬化、畏光、回避触碰。终末期表现为……”

后面几页被撕掉了。

最后一页粘着一张剪报,日期是十五年前。标题让叶晚的手抖了起来:《乡村诊所离奇火灾,主治医师不幸罹难》。报道提及该诊所曾收治数名“罕见皮肤病”患者,火灾原因未明。

她盯着“皮肤接触”四个字,想起了江树躲避触碰的样子。

晚饭时,她故意伸手去拿江树手边的酱油瓶。他的反应快得不自然,整个人向后仰去,差点带翻椅子。

“你到底怎么了?”叶晚放下筷子,声音发紧。

江树低头扒饭:“真的没事,就是最近皮肤过敏,怕传染你。”

“什么过敏要看陆医生?”她冷不丁地问。

江树僵住了。米饭从他嘴角掉下几粒。他缓缓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叶晚从未见过的东西——那不是惊慌,更像是某种沉重的、已经背负了很久的绝望。

“你翻我东西了。”他说。不是质问,是陈述。

“这个陆医生是谁?你为什么藏着十五年前的剪报?”叶晚站起来,声音开始发抖,“江树,你有什么事瞒着我?我们结婚三年了!”

江树沉默了很久。窗外天色暗下来,他的脸隐在阴影里。

“明天,”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明天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你就明白了。”

但他没有等到明天。

深夜,叶晚被窸窣声惊醒。江树不在床上。她走到客厅,看见他站在玄关,正在穿鞋。手里拎着一个小行李袋。

“你要去哪?”她打开灯。

江树像被光照伤的动物般眯起眼。他的脖颈处,衣领没能完全遮住的地方,露出一小片皮肤——那不再是皮肤的颜色,而是一种灰败的、像是老树皮般的质地,上面还有暗红色的细密纹路。

“对不起,晚晚。”他声音哽咽,“我不该瞒你这么久。但我不能……不能留在这里了。”

“你到底得了什么病?!”叶晚冲过去想拉他,却被他厉声喝止。

“别碰我!”他往后撞在门上,眼神里满是恐惧,“求你了,别碰我!”

他拉开门,冲进了夜色里。叶晚追到楼道,只听见急促下楼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她瘫坐在冰凉的地砖上,脑子里全是那片可怕的皮肤,还有笔记本上“皮肤接触”那几个字。

她回到书房,疯了一样重新翻找。这次,她在笔记本封皮的内夹层里,摸到了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是一个地址,还有一行小字:“若出现末期症状,可来此处。陆医生。”

地址所在的街区,叶晚很熟悉。那是老城区,即将拆迁。而具体门牌号的位置,根据城市规划图显示,早在十年前就已经是一片社区花园了。

哪里还有“此处”可去?

除非……

叶晚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爬上来。除非这个地址,指的不是地面之上。

第二天一早,她还是按照地址找去了。老城区弥漫着拆迁前的颓败气息。她找到那个门牌号对应的位置——果然是一个小小的社区花园,有几个老人在晨练。

她在长椅上坐了很久,盯着地面。然后,她注意到花园角落有一处地面不太一样。那里的砖石缝隙里,没有任何杂草。而且砖块的排列,隐约像一个……井盖?

她等周围没人时走过去,蹲下身。那不是普通的井盖,上面没有市政标识,只有一个模糊的、几乎被磨平的十字刻痕。她用钥匙撬了撬边缘,纹丝不动。

“姑娘,找什么呢?”一个晒太阳的老太太忽然开口。

叶晚吓了一跳,忙站起身:“啊,我……我丢了个耳环。”

老太太眯着眼看她,又看了看那个地方,慢悠悠地说:“这底下啊,很多年前是个诊所的储藏室。后来诊所着火烧没了,就填平了盖花园。怪得很,这块地儿的花啊草啊,从来长不好。”

“诊所……是陆医生的诊所吗?”叶晚小心地问。

老太太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你认识陆医生?他都死了十几年喽。”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有人说,火灾那天晚上,看见他从火场里跑出来,钻到地下去了。当然啦,都是瞎传的。”

叶晚后背发凉。她谢过老太太,快步离开,却感觉那目光一直黏在自己背上。

她决定去找江树可能去的地方。他老家在外省,父母早亡,本地几乎没有亲友。唯一可能知道点什么的,是他以前的同事老吴。

老吴见到叶晚,神色有些慌张。

“江树?好久没联系了……他辞职后我们就没见过了。”老吴眼神闪烁。

“他为什么辞职?”叶晚追问。

“身体原因吧,具体不清楚。”老吴想结束话题。

叶晚拿出手机,找到她拍下的江树脖颈照片,放大递给老吴:“你知道这是什么病,对不对?”

老吴看到照片,脸色瞬间惨白。他连连后退,撞到了办公桌。

“他真的发病了……”老吴喃喃道,随即猛地抓住叶晚的肩膀,“你碰过他吗?最近碰过他没有?!”

叶晚摇头,老吴才像虚脱一样松手。

“十五年前,江树的老家出过事。”老吴喘着气,声音压得极低,“不是什么皮肤病……是别的东西。陆医生当时在研究,说那东西会‘传递’。通过接触传递‘印记’,或者叫‘诅咒’更合适。感染者最后会……会变得不像人。陆医生想治好他们,但诊所突然就起火了,所有记录都没了。”

“江树怎么会感染?他不是最近才……”

“他小时候就被感染了!”老吴打断她,“潜伏期可以很长,十几年甚至更久。但一旦开始出现症状,就很快了。他不告诉你,是怕你也被卷进来。更怕……”

“更怕什么?”

老吴的眼神充满怜悯:“更怕那东西会通过他,传给下一代。”

叶晚如坠冰窟。她想起这两个月身体莫名的疲惫,还有迟迟未来的生理期。她一直以为是工作压力。

她没告诉老吴自己的猜测,只是失魂落魄地回到家。

几天后的深夜,门锁响了。叶晚立刻惊醒,抓起早就准备好的防身棍,屏息走到客厅。

是江树。他站在门口,走廊的光勾勒出他佝偻的轮廓。他看起来糟糕透了,脸色灰败,整个人瘦脱了形。更可怕的是,他裸露的手背和脖颈上,那种树皮状的灰斑已经蔓延开,上面的暗红纹路像是有生命般微微搏动。

“晚晚,”他声音沙哑,“我……我来拿点东西,马上就走。”

“你到底去哪儿了?”叶晚没放下棍子,声音颤抖。

“我去找……找解决的办法。”他苦笑着,抬起手。叶晚这才看见,他手里捏着一把老旧的黄铜钥匙,钥匙柄上刻着一个十字。

“花园下面的钥匙?”叶晚脱口而出。

江树猛地抬头:“你去过那里了?谁告诉你的?你还知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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