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记(2/2)
“快养肥吧……”
“我饿得太久了。”
年轻夫妻进屋了。
贺闻端起汤锅,手指触到锅底的刻痕。
借着月光,他看见那是一行行小字,记录着年月和名字。
最早可追溯到六十年前。
最后三个名字是:老太太、贺闻、?
问号处还空着,等待新墨。
他忽然想起搬来那天,中介递钥匙时欲言又止。
“这房子周转率有点高,不过价格实在便宜……”
当时以为捡了宝。
原来宝是诱饵,捡饵的人才是饵料。
午夜钟响,贺闻机械地走向厨房。
磨刀声自然响起,仿佛从未停止。
但这次,他听见了重叠的声音——
不只是他在磨刀。
楼上、楼下、隔壁,整栋楼都在回荡着同一种节奏!
猫眼外,年轻夫妻的门开了条缝。
一只眼睛贴着他们那边的猫眼,正朝外看。
四目相对。
不,是六目——年轻夫妻的猫眼里,挤着两只重叠的眼球。
他们也在“养”。
整栋楼都在循环!
贺闻手一抖,刀割破手指。
血滴进汤锅,汤汁瞬间沸腾,浮现出无数张人脸。
全是曾经的房客,包括老太太,包括更早的那些名字。
他们齐声耳语:
“逃不掉的……”
“每栋楼都是更大的锅。”
年轻夫妻的门开了。
女人探出头,脖颈上有道鲜红的线。
她微笑:“前辈,能借点盐吗?我们第一次炖……不太懂火候。”
贺闻递过盐罐,手指相触时,他看见女人掌心刻着小小的“百日”。
和她丈夫掌心的一样。
原来“规矩”早写在了每个入住者身上。
只是他们看不见,要等血热了,字才显形。
关门刹那,他听见屋里传来丈夫的惨叫,很快变成沉闷的剁砍声。
女人哼歌的声音和磨刀声交织,如此熟悉。
贺闻回到灶前,继续搅拌。
汤面浮起自己的脸,那张脸在说话:
“你猜……整栋楼上面,有没有更大的厨房?”
“我们炖着楼下,楼上炖着我们。”
他抬头看天花板。
那里不知何时渗下水渍,泛着油光,散发着和他锅里一模一样的香气。
水滴落,正中他眉心。
滚烫。
窗外,城市灯火璀璨。
每扇亮灯的窗户里,都有人站在灶前,机械地搅拌。
每栋楼都回荡着同一种节奏的磨刀声。
远处,新的楼盘正在打地基。
打桩机的轰鸣,听起来竟也像某种庞大的……磨刀声。
贺闻笑了,这次笑得浑然天成。
他舀起一勺汤,朝虚空举了举:
“敬厨房。”
“敬永不熄火的灶。”
仰头饮下时,他瞥见窗玻璃倒影。
那里面,老太太、无数张模糊的脸,正透过他的眼睛,贪婪地看着这世界。
年轻夫妻的汤炖好了。
香气飘过门缝,钻进他的鼻孔。
他深吸一口气,在锅底刻上新名字的第一个笔画。
笔尖划破铁皮,发出悦耳的……磨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