胎藏之城(2/2)

老妇脸色凝重:“脐带是维持胎藏界的管道。如果断了,胎藏界会崩塌,里面的所有‘假人’会瞬间死亡。但大母不会死,她会寻找新的寄生地。”

“寄生?”

“对。大母不是神,是一种古老的‘胎生妖’。她需要寄生在活人聚集处,吸取生命精华。汴京人口百万,是她理想的目标。”

老妇站起身,指着墙上地图:“胎藏界是她的试验场。如果成功,她会把整个汴京都变成胎藏界。所有人都会成为她的养料,腹中种胎,永世供养。”

我浑身发冷:“怎么阻止她?”

“斩断脐带,杀死大母。”老妇看着我,“但需要一个人再进胎藏界,从内部破坏核心。而你,是唯一活着出来的真子。”

“我再进去?不可能!”我尖叫。

“你有选择吗?”老妇平静地说,“你的父母还在里面吧?所有被吞噬的人,意识都困在那里。摧毁胎藏界,他们才能真正安息。”

我想起父母空洞的眼神,想起他们每月的仪式。他们是被控制的傀儡,还是自愿的帮凶?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话?”我盯着老妇。

老妇撩起袖子,她的手臂上,有和我父母腹部一样的纹路!“我曾经也是被种胎者。但我逃出来了,代价是这只眼睛。”

她摘下眼罩,眼窝里没有眼球,而是一团搏动的肉芽。

“胎种会再生,我每天都要割一次。”她面无表情,“所以我知道,不彻底摧毁大母,灾难永远不会结束。”

我妥协了。老妇给了我三样东西:一把真正的短剑,剑身刻满符文;一瓶药水,说能暂时屏蔽胎息;还有一张更详细的脐道地图。

“脐带的核心不在心脏,而在大母的颅骨内。”她说,“刺穿那里,一切都会终结。”

“我怎么回来?”

“回不来了。”老妇直视我的眼睛,“脐带断裂时,胎藏界会塌缩。里面的一切,包括你,都会被碾碎。”

我握紧短剑,点了点头。

第二次进入胎藏界,比第一次容易。老妇带我到一个荒废的村落,那里有天然的“胎隙”,是空间的薄弱点。

喝下药水,我穿过胎隙。熟悉的死寂感扑面而来。

这次,整个城市都在等我。

街道空空荡荡,但每扇窗户后都站着人。他们静静地看着我,面无表情,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我直奔大母庙。庙门敞开着,干尸坐在原地,腹部的伤口已经愈合。

“你回来了,我的孩子。”她微笑,“这次,留下吧。”

我不说话,挥剑冲向她。短剑发出金光,碰到她的皮肤就灼烧出黑烟!

干尸尖叫,洞穴里的心脏剧烈搏动。那些脐带管子再次袭来,我边战边退,朝她头部靠近。

她的颅骨!那里有一处微微隆起,像第三只眼。

我躲过管子的缠绕,一跃而起,短剑直刺隆起处!

剑尖刺入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干尸的表情凝固了。然后,她开始说话,用无数个人的声音,男女老少,重叠在一起:

“谢谢……终于……可以睡了……”

“母亲……对不起……”

“孩子……快跑……”

“解脱了……”

每一个声音,都是被困在这里的意识。包括我的父母。

“爹……娘……”我泪流满面。

“不弃……走……”那是母亲的声音,温柔而清晰,“快走……”

隆破裂开,不是血,而是白光。光芒迅速扩散,吞噬一切。洞穴崩塌,心脏枯萎,脐带断裂。

我转身冲向脐道,身后是毁灭的白光。我跑,拼命跑,白光紧追不舍。

冲出脐道的瞬间,我回头看了一眼。胎藏界像泡沫般破灭,里面的所有人、建筑、街道,都化为光点消散。

然后,白光吞没了我。

我以为自己死了。

但我又睁开了眼睛。

我躺在破胎会的密室里,独眼老妇坐在床边。

“你回来了。”她说,“胎藏界消失了,大母死了。”

我坐起身,浑身剧痛,但还活着。“我怎么……?”

“我们在最后一刻用牵引术把你拉回来了。”老妇说,“但你的身体里……有东西。”

她递给我一面镜子。我看向镜中的自己,愣住了。

我的腹部,微微隆起。像怀胎三月。

“胎种……在我体内?”我声音发抖。

“不完全是。”老妇神色复杂,“大母临死前,把最后的精华注入你体内。你不是被种胎,而是……成了新的母体。”

我如坠冰窟。“我会变成她那样?”

“不一定。”老妇说,“你还有人性,可以控制它。或者……我们可以帮你取出来。”

“取出来我会死吗?”

“不会。但胎种需要寄生,如果取出无处可去,它会寻找新的宿主。可能是汴京的任何人。”

我低头看着隆起的腹部,感觉到里面微微的搏动。不是胎儿,是一种古老的生命形式。

我想起胎藏界里那些空洞的脸,想起父母最后的呼唤。

“如果……如果我控制它呢?”我问。

老妇震惊地看着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要以自身为容器,囚禁这个邪物,直到你死。而且,你要抵抗它的诱惑,它会给与你力量,但要你付出灵魂。”

“我能做到。”我说。不知为何,我如此确定。

老妇沉默许久,最后点头:“那你就留在破胎会。我们教你控制之法。但记住,一旦你失控,我们会毫不犹豫地杀死你。”

从此,我成了破胎会的“守胎人”。我腹中的东西一天天成长,我能感觉它的意识,混沌而饥饿。

我学会了与它共存,用意志压制它。每当月圆之夜,它会躁动,我会把自己锁在特制的房间,忍受折磨。

十年过去了。汴京平安无事,胎藏界的传说渐渐被人遗忘。

我成了破胎会的会长,老妇已经去世。新人来,旧人去,只有我保持不变——我的容貌停在二十岁,腹部的隆起也维持原状。

我知道,这是胎种给我的“礼物”。长生,但非不死。

那天,一个新成员加入。是个少女,眼神清澈,说她全家被妖物所害,要报仇。

我看着她,突然腹中胎种剧烈跳动!一种熟悉的饥渴涌上来——对“真子”的渴望。

少女对我微笑,递上拜师茶。我接过茶杯,手在颤抖。

我看着她清澈的眼睛,想起多年前逃出家门、逃出胎藏界的自己。

然后,我做出了决定。

当夜,我独自来到密室,取出老妇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一把能彻底毁灭胎种和我自己的匕首。

腹中的东西在尖叫,在哀求,在许诺给我永恒的生命和无尽的力量。

我笑了。

“我不需要永恒。”我说,“我只需要结束。”

匕首刺入腹部。没有血,只有白光喷涌。我感觉到胎种在溶解,我的生命在流逝。

最后时刻,我看见父母站在白光中,对我微笑挥手。真正的微笑,温暖而慈爱。

我也笑了。

白光吞没一切。

次日,破胎会发现我的尸体。腹部平坦,面容安详,像睡着了。

他们按我的遗愿,将我火化,骨灰撒入大江。

汴京城依然繁华,无人知道,一个潜在的灾难已经永远消失。

而我的故事,成了破胎会秘卷中的一页,警示后人:有些东西,必须被囚禁。有些人,必须做出选择。

胎藏已灭,胎种已亡。

但人心深处的黑暗,永远在等待新的宿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