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权贷(1/2)

我生活在一个看起来挺正常的城市,至少表面上是。

我叫罗维,在一家数据监控公司做初级分析员,日子过得像设定好的程序。

直到我发现,自己“看不见”某些东西了。

不是失明,而是“选择性忽略”。

那天加班到深夜,我揉着发酸的眼睛走出办公楼。

空荡荡的街道对面,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我清楚地看见他的轮廓,穿着旧式工装,低头站着。

但当我下意识想聚焦,看看他的脸或者他在干什么时,我的视线却自动滑开了。

像眼睛有自己的想法,坚决不让我看清那个区域。

我心里发毛,刻意瞪大眼睛看过去——

那人消失了。

不是走掉,是像信号不良的图像,闪烁一下,没了。

路灯照着的空地,什么都没有。

我以为自己累出了幻觉,没多想。

第二天通勤地铁上,我又感觉到了。

拥挤车厢的角落,有个模糊的灰影,蜷缩着。

周围的人似乎都没注意到,或者…和我一样,视线刻意绕开。

我强迫自己盯着那个方向,眼球却开始酸痛,视野边缘泛起雪花点,恶心想吐。

我只能放弃。

灰影安稳地待在角落,直到我下车。

我开始留意,越来越频繁地发现这些“盲点”。

街角垃圾桶后一闪而过的佝偻形状,公寓楼道墙壁上偶尔浮现的污迹人形,深夜窗外模糊拍打的黑影…

它们存在,但我的感知系统在主动过滤它们。

不是看不见,是“无权看见”。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去看了眼科,查了脑部ct,一切正常。

医生委婉地建议我看看心理医生,说我可能压力太大。

直到我在公司内网深处,偶然点开一个标题空白的加密文件夹。

权限居然通过了,可能是系统漏洞。

里面不是业务文件,而像某种…操作日志。

条目都用代号,但内容触目惊心:

“员工甲,视觉权限lv.2,申请临时提升至lv.3(夜间模式),以完成外勤巡查,批准。副作用累积:偏头痛概率增加15%。”

“区域z-7,居民‘低感知适配’比例达标,启动‘背景噪音’视觉滤除协议,覆盖率98.7%。”

“个体编号7743,持续违规尝试‘聚焦’未授权实体,触发三级警告,建议实施‘感官疲劳’反制。”

……

视觉权限?未授权实体?感官疲劳?

我的手开始发抖。

我不是病了,我的“看”的能力,是被设定好的?有“权限等级”?

那些我看不清的东西,是“未授权实体”?

所谓的“背景噪音滤除”,就是在我们不知情的情况下,让我们集体“看不见”某些东西?

我屏住呼吸,往下翻。

看到更可怕的条目:“感权储备池本月赤字。需从‘高敏者’群体定向征收‘冗余感知力’,以平衡‘关键岗位’及‘优先账户’的感官贷款本息。”

感权?储备池?征收?贷款?

我的世界观在崩塌。

我们每个人的感知能力——看、听、闻、触——不是天生的,而是一种…可分配的“资源”?甚至是可以被“征收”和“借贷”的“权能”?

这个城市,这个社会,表面之下,运行着一套冷酷的“感知经济”系统!

有人(比如“关键岗位”、“优先账户”)通过“贷款”获得了超常的感知力?

而代价,是像我们这样的普通人,被悄悄“征收”走一部分,变得“低感知”,甚至成为系统维持“背景滤除”的耗材?

那些“未授权实体”,是不是就是因为失去了所有“感知权限”,彻底变成了我们无法感知的“存在”?或者,它们本身就是这套系统的…“副产品”?

我浑浑噩噩地关掉页面,心脏狂跳,冷汗浸湿了后背。

环顾办公室,同事们都在埋头工作,盯着屏幕,对周遭浑然不觉。

他们之中,有多少人的“感知权限”正在被悄悄“征收”?有多少人已经习惯了视野里的“盲点”,甚至意识不到自己“丢失”了部分的感知世界?

而我,因为某种原因(是那个加密文件夹的偶然访问?还是我本身就有点“高敏”?),开始察觉到了系统的“裂缝”。

当晚,我做了个决定。

我要测试一下。

如果感知是“权能”,是“资源”,那么…有没有可能,“借”一点回来?

我在网上那些最阴暗、最难以追踪的角落,用层层跳转和密语,找到了一个传说中的地方——“感权黑市”的接入口。

那是一个需要特殊浏览器插件和动态口令才能访问的深层网络节点。

界面粗糙,像上世纪的bbs,充斥着加密交易帖。

帖子的标题都语焉不详:“出lv.2听觉碎片,需lv.1视觉碎片置换”、“急需短期嗅觉带宽,可抵押触觉敏锐度”、“收购稳定视觉权限流,价格面议,中介勿扰”……

真的是一个市场!一个交易“感知能力”的黑市!

我既恐惧又兴奋,像一个偶然发现毒品交易的乖孩子。

我观察了几天,弄懂了一些黑话。

“碎片”是指暂时剥离的、不稳定的感知能力片段。

“带宽”是指一段时间内可调用的感知强度。

“权限流”则是相对稳定的、可持续的感知能力“额度”。

交易方式诡异,不是转账,而是通过一种叫“神经锚点同步”的技术,在双方同意下,短暂“嫁接”感知通道。

风险极大,描述里充斥着“同步失败导致感官混淆”、“权限反噬”、“永久性感知丢失”等警告。

我需要“看见”更多。

我需要知道那些“盲点”里到底是什么。

我咬牙,用自己未来三个月的部分“基础视觉权限流”作为抵押,在黑市一个信誉看似不错的匿名卖家那里,“短期借贷”了一小段“lv.3视觉权限(洞察强化)”,时限七十二小时。

交易过程超乎想象的…生理性不适。

按照指示,我在特定时间,戴上接入老旧神经接口的头戴式设备(黑市远程提供的一次性硬件)。

一阵剧烈的、仿佛有无数冰针扎入视网膜和视神经的刺痛后,世界变了。

不是变得更清晰,而是…“图层”增加了。

我能看见了。

那些街角的灰影,是蜷缩着的、半透明的人形,表情麻木空洞,身体边缘不断逸散出淡淡的雾气,仿佛正在缓慢蒸发。

它们对周围活人的世界毫无反应,只是存在,像被遗忘的垃圾。

楼道墙壁上的污迹人形,是更加稀薄的“印记”,像是有人被强行按进墙壁,留下的痛苦挣扎的轮廓,还在极其缓慢地渗着暗色的“余烬”。

而深夜窗外的拍打黑影,根本不是什么飞鸟或虫子。

那是无数细小、扭曲的、仿佛由怨念和碎片意识构成的“感知浮游生物”,它们被城市灯光(某种特定频谱)吸引,撞击着窗户,试图钻进来,寻找可以附着的“感知载体”。

我以前“看不见”它们,所以相安无事。

现在我看得一清二楚,恶寒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更可怕的是,当我拥有“lv.3洞察”视觉后,我发现自己能偶尔“看”到普通人之间,连接着极其细微的、半透明的“能量丝线”。

有些丝线明亮稳定,连接着亲友。

有些丝线黯淡断续,连接着疏远的熟人。

还有一些丝线,颜色污浊,从许多普通人的头部(尤其是眼、耳部位)延伸出去,汇入虚空,不知流向何处——那大概就是被“征收”的感知力输送管道?

而我自己的头部,也延伸出几根这样的污浊丝线,微微搏动,正在抽取着什么。

我看着镜子,能看到自己眼球深处,有极其微小的、类似符文又像电路图的黯淡光点在缓缓旋转——那是“权限标记”?还是“征收锚点”?

这七十二小时,我像生活在一个满是鬼魂和无形寄生虫的噩梦世界。

借来的“洞察视觉”让我痛苦不堪,信息过载,头痛欲裂。

但我忍住了,我疯狂地观察,记录,试图理解这个恐怖的真相。

我发现,那些街角的“蒸发人形”,似乎都是“感知权限”被彻底榨干、或者因“高额负债”而被系统“清退”的个体。

他们失去了被他人感知的“资格”,正在从现实维度缓慢“脱落”,变成无人能见的背景幽灵。

墙壁上的“痛苦印记”,可能是“强制征收”或“权限剥离”时,留下的剧烈精神创伤烙印。

而那些“感知浮游生物”,很可能是散逸的、未被系统有效回收的破碎感知碎片,结合了负面情绪,形成的低等怪异。

我还“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人。

极少数人,他们周身散发着柔和的、稳定的光环,感知丝线粗壮明亮,且没有污浊的输出管道。

他们行走在街上,对那些“蒸发人形”和“浮游生物”视若无睹(或许他们的权限设定就是“无害过滤”),神情从容,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

他们是“优先账户”?还是“债权人”?

他们稳定优质的感知力,是不是建立在无数像我这样的人被“征收”的基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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