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剥夺(2/2)

所有的仪表指针乱转,屏幕上的波形图彻底变成一团乱麻!

我引发的“共振”,超出了系统局部的承受范围,似乎引起了连锁反应!

那个扑向我的“维护者”,动作一滞,惊愕地回头看向控制台。

他同伴嘶声喊道:“不行了!第七区馈线过载!核心抑制场在衰减!要蔓延了!”

“什么?!”持棍的维护者大惊失色。

就在这时。

我感觉到,那股一直拉扯我的、冰冷的“频率”,骤然减弱了。

不是消失。

是变得……混乱,稀薄。

仿佛那个黑暗的、有序的“存在”,被打了一闷棍,短暂地“懵”了。

与此同时。

一种难以形容的“声音”,开始从四面八方渗出来。

不是耳朵听到的。

是直接作用在意识层面。

微弱,模糊,却带着无尽的痛苦、迷茫、以及……一丝丝被压抑了太久、即将爆发的……“清醒”?

是那些柜子里的人?

他们的意识抑制,被削弱了?

他们要……醒过来了?

不,不是自然的醒来。

是被压抑的“清醒”,失去了束缚,开始……外溢?

两个维护者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快!启动最高级别隔离!不能让它扩散出去!”操作台前的那个嘶声命令,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打。

持棍的维护者顾不上我了,转身去帮忙。

我看着他们慌乱的身影,看着疯狂闪烁的控制台。

又“感受”到那越来越清晰的、无数痛苦意识交织的“声音”。

一个更恐怖的明悟,击中了我。

这个系统,不仅仅提取“能量”。

它更是一个……“意识牢笼”。

把那些“过于活跃”的意识关起来,压制住,防止他们“清醒”地看到这个世界的某些真相?或者防止他们产生“不稳定”的思想?

而所谓的“能量转化”,或许只是副产品,或者……伪装?

现在,牢笼松动了。

里面关着的东西,要出来了。

不是肉体。

是意识。

是积累了十几年、几十年的、被压抑扭曲的“清醒”和“痛苦”!

它们会去哪里?

会做什么?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必须离开这里。

马上。

我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从来时的通风口爬了出去。

身后,控制室里传来更响的警报声,以及那两个维护者绝望的吼叫。

“抑制场崩溃了!”

“它们……它们在反向渗透!”

“切断所有物理连接!快!”

我头也不回地跑。

跑过昏暗的厂区。

跑向大门。

天色微明。

往常这个时候,该有早班的工人陆陆续续进厂了。

但今天,厂门口空荡荡的。

只有门卫室里,那个总是睡眼惺忪的老头,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不,他在动。

极其轻微地颤抖。

喉咙里发出模糊的、意义不明的音节。

脸上交替着极度困倦和突然惊醒般的扭曲表情。

像是……两个意识在争夺一具身体?

我没敢停留,冲出大门,跑到最近的一个公交站。

站台上等车的几个人,状态也很奇怪。

有的呆立不动,眼神空洞。

有的抱着头,表情痛苦。

有的在喃喃自语,说着毫无逻辑的话。

整个城市,似乎都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半梦半醒的低气压中。

我坐上第一班公交车。

车子开得很慢,司机时不时晃晃脑袋,像在努力保持清醒。

车厢里的乘客,大多沉默着,脸上带着相似的茫然和不适。

我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城市。

高楼,街道,行人。

一切都和昨天一样。

但又好像完全不同。

一种无形的、巨大的“困意”,似乎正从城市的每个角落,从棉纺厂那个失控的系统为核心,缓慢地弥散开来。

不是让人睡觉的困意。

是那种……意识被蒙蔽、被拉扯、被无数不属于自己的“清醒噩梦”侵入的困倦。

系统抑制的不是睡眠。

是某种“真实”。

而当抑制减弱,被关押的“真实”开始反噬,混合着系统的混乱频率,影响着每一个意识频率相近或敏感的人。

我靠在冰冷的车窗上,疲惫像潮水般涌来。

不是想睡的疲惫。

是精神被彻底榨干、目睹了太多不可名状之物的虚脱。

我知道,我暂时安全了。

系统自顾不暇,“维护者”无力追捕我。

但我也知道,我再也回不去了。

回不到那个“正常”的、需要睡觉的世界了。

我的失眠,被永远地“固定”在了这种清醒与混乱的夹缝中。

而这个世界,正在缓缓地、不可逆转地……

“醒来”。

以一种极其痛苦、扭曲、无人能够预料的方式。

公交车在一个陌生的站台停下。

我下了车,漫无目的地走着。

阳光刺眼,但我感觉不到温暖。

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多,但那种集体的、沉闷的、意识层面的“低嗡”声,似乎也越来越清晰。

像一场无声的海啸,正在平静的表象下酝酿。

我抬起头,看着灰蓝色的天空。

不知道那些柜子里的人,最终会怎样。

不知道这个系统,会崩溃到什么程度。

不知道这座城,这个人世间,会被这场异常的“清醒”浪潮带向何方。

我只知道,从今往后,每一个夜晚,对我而言都是绝对的清醒。

而每一个白天,都将充满他人无意识溢出的、梦魇般的碎片。

我成了这座缓缓“醒来”的、噩梦之城里的……

一个永远无法入睡的守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