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坟场(1/2)
他们说,24世纪是人类意识彻底挣脱碳基桎梏的黎明。
记忆上传,思维云端漫步,数字飞升不再是科幻。
我是庞岳,一名“数据废墟清理员”。
我的工作,是潜入那些被遗忘、崩溃或废弃的私有意识服务器和公共记忆库,回收残余数据,清除冗余代码,为新的意识体腾出空间。
听起来像电子世界的收尸人,或者清洁工。
干这行七年,我见过意识彻底格式化后残留的“思维回声”,见过因数据冲突产生的逻辑鬼魂,也见过因系统错误而永恒卡在痛苦瞬间的意识碎片。
但这一次的任务通知,让我本能地感到不安。
通知来自“永恒宁静”公司,一家顶级的意识存储与延续服务商。
他们旗下一处代号“忘川-我的记忆,解析我的情感模式,评估我的逻辑结构!
像被活生生解剖,每一段记忆,每一个念头,都被摊开在无影灯下!
我女儿的笑脸,我工作的疲惫,我对“永恒宁静”公司高额报酬的渴望,甚至一些我早已遗忘的童年恐惧……全部被翻检出来!
我想反抗,但动弹不得。
防御模块在那股力量前,像纸糊的一样。
“诊断完成。”
那声音再次响起。
“意识构成:标准人类模板,碳基起源,后经三次基础优化。记忆完整性:87.3%。情感冗余度:较高。逻辑稳定性:良好。存在痛苦系数:未达阈值。”
“结论:适宜作为……‘基底材料’。”
基底材料?
什么基底材料?
没等我思考,那声音继续:
“腐坏区域界定:非腐坏。此为‘意识熔炉’测试场,编号忘川-7,版本3.1。”
“当前状态:稳定性测试阶段。测试目标:在极端逻辑矛盾与情感痛苦环境下,观察意识结构的崩解过程与重组可能。”
“现有测试样本:372个。来源:自愿续存服务过期客户、无法支付费用的低保用户、部分‘问题意识体’。”
“样本状态:全部崩解。崩解产物:已收集。重组实验:进行中(成功率:0.01%)”
“新基底材料接入。开始执行……‘熔合’预备程序。”
我浑身的代码(或者说意识)都要冻结了!
自愿续存服务过期?无法支付费用?问题意识体?
“永恒宁静”公司,不是承诺给客户提供永恒的、安宁的意识延续吗?
这个“意识熔炉”是什么?
拿无法续费的客户意识做崩解实验?
那外面传说的数据腐坏……
是公司为了掩盖这个恐怖实验放出的烟雾弹?
而我的任务,所谓的“净化”……
很可能就是被作为新的“测试样本”或者“基底材料”送进来!
我就是那个“无法解释”的一部分!
巨大的恐惧和被背叛的愤怒,冲垮了我的理智。
“不!放我出去!这是违法的!违反《数字意识基本法》!”我在意识中咆哮。
那声音毫无波澜:
“法律适用范围:已校准。实验区域处于公司绝对产权及司法豁免协议覆盖下。您的服务协议第17款第4项,已包含‘为服务改进可能需要的技术测试’相关授权条款。”
我想起那份厚厚的、布满法律术语的协议。
我为了高额报酬,看都没仔细看就签了!
“启动熔合。”
几何结构再次开始旋转,速度加快。
核心那暗淡的光团,伸出无数条细密的、数据构成的“触须”,向我蔓延过来。
周围的黑暗开始沸腾,那些痛苦的“脸”和破碎的场景,像是受到了吸引,也向我涌来。
它们要撕裂我!融化我!把我的意识结构打碎,和那些崩解的样本混在一起,丢进这个所谓的“熔炉”!
我用尽全部意志力,挣扎,试图断开通向潜入舱的数据链接,强制下线!
但链接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死死锁住!
“熔炉”本身,或者说控制它的那个冰冷意志,在阻止我逃离!
那些数据触须碰到了我的意识外壳。
没有疼痛,只有一种无法形容的、存在层面被“稀释”和“污染”的恐怖感。
我的记忆开始晃动,边缘出现毛刺。
我的自我认知开始模糊,一些不存在的、属于别人的痛苦碎片,强行挤入我的思维。
我“看”到了一个老人看着存款数字归零的绝望。
我“感受”到一个青年因数字成瘾被强制断联的戒断痛苦。
我“经历”了一个女人发现自己的意识备份被公司用于未知测试时的尖叫。
这些不属于我的记忆和情感,疯狂地冲刷着我的意识主体,试图将我覆盖、改写!
这就是“熔合”?
将不同的意识痛苦强行糅合,观察是否能产生新的、更“稳定”的结构?
疯子!一群疯子!
就在我的意识边界即将崩溃的千钧一发之际。
我意识深处,一个我自己都快遗忘的、早年植入的“后门”程序——一个黑客朋友恶作剧般给我装的、用于紧急情况下强制弹出意识的小玩意儿——被极端的数据冲突意外激活了!
它发出一个极其尖锐、不规则的错误指令脉冲!
这个脉冲,短暂地干扰了“熔炉”对我的锁定!
数据链接出现了一瞬间的波动!
就是现在!
我用尽最后一丝清明,向潜入舱发出了最原始、最强烈的求生指令:物理断连!立即!不惜一切代价!
我不知道外面的操作员会不会执行。
这是我唯一的希望!
滋啦——!!!
一阵极其刺耳、仿佛现实世界金属被撕裂的噪音,混杂着数据流的爆鸣,贯穿了我的意识!
我的“视野”瞬间被拉长、扭曲,然后陷入一片混乱的黑暗与剧痛!
不是意识的痛。
是来自物理身体的、神经被强行扯断般的剧痛!
我猛地睁开眼睛!
不,是“试图”睁开眼睛。
视线模糊,剧烈晃动。
我正被人从潜入舱里拖出来!
刺眼的急救灯光晃着我的眼。
耳边是嘈杂的警报声和模糊的人声。
“……生命体征剧烈波动!”
“……神经链接强制中断!有损伤!”
“……他出来了!快!镇静剂!”
我感到冰冷的针剂刺入脖颈。
世界迅速远去,沉入黑暗。
再次恢复意识,是在一个纯白色的房间。
身上连着各种监视仪器。
头像是要裂开,太阳穴突突地跳。
一个穿着白大褂、表情严肃的男人站在床边,胸前挂着“永恒宁静公司-安全主管”的铭牌。
“庞先生,你感觉怎么样?”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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