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腺契约(1/2)

我嫁给梁柏舟那年,是直播带货最火的时候。

他在平台有百万粉丝,卖“情绪保健品”,号称能萃取眼泪里的幸福因子。

婚礼当天他搂着我的腰,对着镜头甜蜜耳语:“从此雨眠的每一滴泪,都是我们的宝藏。”

粉丝刷屏祝福,礼物特效铺满屏幕,像一场电子坟头的磷火。

婚后我搬进他的智能别墅。

每个房间都有摄像头,他说是直播需要,全天候记录“恩爱日常”。

起初只是有些别扭,直到那晚我梦见去世的母亲,躲在浴室偷哭了一场。

第二天早餐时,梁柏舟忽然放下咖啡杯,嘴角勾起古怪的弧度。

“昨晚的泪,钠含量超标了。”

他推过平板,上面是我哭泣的热成像图,泪痕被标注成刺目的红色。

“悲伤的眼泪成分不一样,卖不出好价钱。”他手指轻敲桌面,“以后要哭,记得提前报备,我们拍成‘感人的重逢’桥段。”

我浑身发冷:“你……怎么知道我哭了?”

“浴室的湿度传感器连着我手机。”他微笑,“别忘了,你签过婚前协议,婚后所有生理数据归公司所有。”

那份三百页的协议,我当初只看了财产条款。

翻到附件七,小字写着:“包括但不限于眼泪、汗液、表皮细胞等代谢产物的收集与商业开发权。”

我想离婚,但协议违约金是八千万。

我是个普通美术老师,父母早亡,唯一的弟弟还在读大学。

梁柏舟温柔地抚摸我的头发:“雨眠,别犯傻,跟着我有什么不好?多少人羡慕你能把情绪变现。”

他开始“调试”我的泪腺。

先是带我去看催泪电影,镜头对着我特写,直播标题是“豪门太太的纯真眼泪”。

粉丝疯狂打赏,弹幕飘过:“哭得真美,想喝她的眼泪。”

后来是安排“意外惊喜”:假装车祸受伤,在我扑到他身上痛哭时,微型收集器已经接住泪滴,现场封装成“限量版深情泪滴”上架,三秒售罄。

我的眼泪越来越稀少。

不是哭不出,是身体产生了奇怪的抗拒——每次要落泪时,眼眶就刺痛干涩,像有砂纸在磨眼球。

梁柏舟请来私人医生,诊断书上写着“泪腺功能性萎缩”。

医生推推眼镜:“梁太太,你需要接受‘泪道唤醒术’。”

手术在别墅地下室进行,没有麻醉。

我被固定在一张牙科椅上,头顶是无影灯,梁柏舟举着手机直播。

“家人们看好了,这是最新科技,通过微电流刺激恢复泪腺活性。”

探针从鼻腔伸入,沿着泪道往上爬,那种触感像活蛆钻进脑髓。

我惨叫,但弹幕一片欢呼:“主播真宠粉,为了给我们好产品这么拼命!”

探针释放电流的瞬间,我终于哭出来——不是眼泪,是淡粉色的血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梁柏舟兴奋地凑近镜头:“看!初代血泪!收藏级!”

那晚,“梁太太血泪”拍卖出二十万。

手术后我多了种“能力”:能看见别人眼泪的颜色。

超市里和孩子走散的母亲,眼眶里蓄着浑浊的灰泪。

被上司辱骂的职员,躲消防通道里抹眼角,泪是铁锈色的。

而梁柏舟的粉丝见面会上,少女们为他尖叫流泪,泪珠居然是晶莹的金色,落地时甚至微微发光。

我偷偷搜集这些彩色泪珠,用隐形眼镜盒装着。

不同颜色的泪混合时,会产生细小的泡沫,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啜泣声。

有天我把梁柏舟的金色泪和我上次的粉色血泪滴在一起,泡沫炸开,空中浮现极淡的影像——

是个穿病号服的小女孩,坐在空荡的病房里,对着窗户一遍遍练习假笑。

梁柏舟发现我在研究眼泪,第一次发了大火。

他砸碎所有隐形眼镜盒,把我拖到地下室。

这次没有直播,他掐着我脖子,眼球充血:“江雨眠,你以为你在解密?你只是在破坏珍贵的生产原料!”

挣扎中我抓破他手臂,他伤口渗出的不是血,是粘稠的金色液体,和我见过的金色眼泪一模一样。

他愣住,随即狂笑:“也好,让你看看真相。”

地下室还有暗门,密码是我的生日。

门后是个实验室,墙壁上挂满培养罐,每个罐里都漂浮着一颗人类泪腺,连着密密麻麻的管线。

罐体标签写着名字和日期:赵婉婷 2020.3.15,刘晓芸 2021.7.22……最近的一个,赫然写着“江雨眠 2023.11.08”——我们结婚的日子。

“这些是前任梁太太们。”梁柏舟温柔地抚摸罐体,“她们的泪腺特别优质,但身体太脆弱,用几年就报废了。”

他转向我:“而你,是完美的进化版——美术老师的共情力强,泪液成分丰富,更重要的是你无亲无故,失踪了也没人深究。”

我想逃,但腿软得站不起来。

梁柏舟按下控制钮,实验室中央升起个玻璃舱,里面躺着个人。

那是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胸口微微起伏,但眼球处是两个空洞,泪腺位置接着两根导管,正一滴滴收集着淡蓝色的泪液。

“你的克隆体,三号。”梁柏舟语气自豪,“用你的干细胞培育的,可惜只能产生基础泪液,没有情绪价值。所以还需要你这个正品来提供‘调味泪’。”

原来我每次哭,收集器不仅带走眼泪,还偷走了泪液中的情绪信息素。

这些信息素被注入克隆体,她们就能产出对应情绪的眼泪,批量生产。

而我的泪腺之所以萎缩,是因为被过度“采伐”。

“为什么……”我喉咙嘶哑,“为什么要这么多眼泪?”

“因为眼泪是灵魂的货币啊。”实验室门口传来苍老的声音。

走进来的是个穿唐装的老者,手里盘着串泪滴形状的珠子,每颗珠子里都封着一滴彩色眼泪。

梁柏舟恭敬鞠躬:“师父。”

老者打量我,眼神像在评估货物:“雨眠,你该感到荣幸。你的眼泪正在供养‘千悲宴’——那是只有顶级会员才能参与的盛宴,每道菜都用特定情绪的眼泪烹制。悲伤泪调汤,喜悦泪腌肉,愤怒泪作蘸料……食客们借此品尝他人的生命体验,延缓自己的情感衰竭。”

他走到克隆体前,接了点蓝色泪液,舌尖轻舔:“嗯,今天的基础泪品质上乘,看来你昨晚睡得很好。”

我恶心欲呕。

原来我的人生,早已被切割成原料供应链的一环。

老者离开后,梁柏舟给我注射了镇静剂。

昏迷前,我听见他打电话:“下一个采集目标可以确定了,她弟弟江雨声,大学刚毕业,情感丰富,很适合做愤怒泪的供体……”

我在深夜醒来,镇静剂效果还没完全退,四肢绵软。

但愤怒像岩浆在血管里奔涌——他们还要动我弟弟!

挣扎着爬向控制台,我胡乱按着按钮,某个开关启动了克隆体的培养液排放程序。

淡黄色液体涌出,地面打滑,我趁机撞翻一个培养罐。

罐体碎裂,那颗泪腺掉在地上,竟像心脏一样搏动起来。

接着,所有罐里的泪腺同时开始震动,发出高频的嗡鸣。

实验室的红灯闪烁,梁柏舟冲进来,脸色大变:“你干了什么?!它们在共鸣!”

墙壁开始渗出水珠,不是普通的水,是五颜六色的眼泪。

眼泪汇成细流,流向中央的克隆体,从她眼窝的导管倒灌进去!

克隆体剧烈抽搐,嘴巴张开,发出几十个女人重叠的尖叫:“痛啊——好痛啊——”

梁柏舟想关总闸,但泪腺们射出的管线缠住他手脚。

那些离体的器官,竟还残留着原主的意识碎片!

我爬向暗门,身后传来梁柏舟的惨叫和咀嚼声。

回头瞥见,克隆体坐起来了,空洞的眼窝里长出由泪水凝聚的临时眼球,正盯着梁柏舟,嘴角咧到耳根。

逃出别墅时,整个房子的水管都在喷涌眼泪。

花园里的花沾上泪珠,瞬间枯萎又绽放,花瓣上浮现人脸轮廓。

我拦了辆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看我:“姑娘,你眼睛怎么在流水?”

我摸脸,才发现自己在无意识地流泪,泪是黑色的,滴在座位上腐蚀出小洞。

弟弟江雨声在城郊租了间公寓。

我砸开门时,他正在吃泡面,看见我惊得筷子掉地:“姐?你怎么……”

话没说完,他瞳孔骤缩——我身后,出租车司机缓缓走来,眼球整个翻白,眼眶里流出金色的泪,泪珠落地变成藤蔓般的触须,抓向我的脚踝。

“快跑!”我推开弟弟,黑色眼泪甩到触须上,触须滋滋冒烟。

司机喉咙里发出梁柏舟的声音:“雨眠,你逃不掉的,你的泪腺里有定位芯片。”

原来我的每一次流泪,都在暴露位置。

雨声拉着我从消防梯狂奔,楼下已经停了三辆黑色厢车。

穿白制服的人正在疏散整栋楼的居民,他们手里拿着泪滴形状的探测器,挨家挨户扫描。

我们躲进地下车库,弟弟喘着气问:“这到底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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