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引咒(2/2)
我咬牙,刺下第七根。
黑气炸开,胡老祖的干尸倒地,化作一堆盐粉。
其他干尸也纷纷倒地,变盐粉。
胡大有惊恐地看着我:“你……你做了什么?”
“结束了。”我擦去嘴角的血。
“不!”胡大有扑向盐引,“我要毁了它,大家一起死!”
他撕碎盐引。
纸屑飘落,每一片都燃起绿色火焰。
盐场方向传来轰隆巨响。
我和张道长冲回去,盐井正在塌陷,盐工们跪在地上,痛苦哀嚎。
他们的手腕开始溃烂,长出血红的盐疮。
诅咒反噬了。
“快!用你的血,画镇魂符!”张道长递给我朱砂笔。
我割破手腕,用血在盐场地面上画符。
血快流干时,符成。
盐井停止塌陷,盐工们的溃烂也止住了。
但我倒下了。
浑身长满盐疮,又痒又痛,像有无数只虫子在啃噬。
张道长扶起我:“坚持住,我带你回道观。”
“不用了。”我推开他,“让我……让我留在盐场。”
我看着那些盐工,他们眼神恢复了清明,正迷茫地看着四周。
“告诉他们……自由了。”我轻声说,“乔家欠他们的,我还了。”
盐疮蔓延到脸上,视线模糊。
最后一眼,我看见盐工们跪下来,对我磕头。
然后,黑暗降临。
我以为我死了。
但醒来时,我在白云观。
张道长守在一旁:“你命大,活下来了。但盐疮入骨,每月十五会发作,痛不欲生。”
“胡家呢?”
“全灭了。盐引一毁,他们靠血盐维持的尸身,都化了。”张道长顿了顿,“但百姓们……确实受了影响。这几天,城里很多人病倒,大夫查不出原因。”
“是我的罪。”
“不,是胡家的罪。”张道长摇头,“你救了三百盐工,功德无量。那些百姓的病,我会想办法治。”
我在道观养了三个月。
身上的盐疮退了,但留下满身疤痕,像爬满白色的蚯蚓。
每月十五,骨头里像有盐粒在磨,痛得我满地打滚。
但我活下来了。
盐工们解散了,每人领了遣散费,各自回乡。
盐场关了,乔家盐引作废。
乔家产业一落千丈,从扬州首富变成普通人家。
我没后悔。
至少,夜里不再做噩梦。
至少,能睡个安稳觉。
至少,对得起良心。
一年后,我在城西开了间小茶馆,勉强维生。
偶尔有曾经的盐工来看我,带些土产,说些家常。
他们过得都不好,但至少活着,自由地活着。
这就够了。
那天,茶馆来了个陌生客人。
四十来岁,穿着体面,坐下就盯着我看。
“乔少爷?”他问。
“早不是少爷了。”我沏茶,“贵姓?”
“免贵姓秦。”他接过茶,“秦远山,新任盐运使。”
我手一抖。
盐运使,正是当年胡家老祖的官职。
“别紧张。”秦远山微笑,“我是来谢你的。胡家把持盐政九十年,害人无数。你毁了血盐咒,是为民除害。”
“我只是自救。”
“不管怎样,你做了件好事。”他放下茶杯,“但我来,还有件事要告诉你——血盐咒,没完全解。”
我愣住。
“胡家老祖虽然死了,但他炼的血盐,已经流出去九十年。”秦远山压低声音,“吃那些盐的人,魂魄受损,会传给子孙。除非找到所有血盐,用纯阳之火销毁,否则诅咒会一直蔓延。”
“怎么找?”
“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他盯着我,“你是乔家血脉,又是破咒之人,你的血能感应血盐。我要你帮我,找出扬州城里所有血盐,彻底销毁。”
我沉默。
“你不愿意?”
“我已经付出够多了。”我撩起袖子,露出满臂疤痕,“每月十五痛不欲生,家业败光,形同废人。你还想让我做什么?”
“救人。”秦远山一字一句,“你不做,会有更多人生病,发疯,变成白痴。他们的子孙,也会受苦。你忍心?”
我不忍心。
但我怕。
怕再次卷入,怕死,怕痛。
“给我三天考虑。”
“好。”秦远山起身,“三天后,我再来。”
他走了。
我坐在茶馆里,看着街上行人。
卖菜的,赶车的,抱孩子的……
他们都可能吃过血盐,都可能被诅咒。
他们的孩子,也可能受害。
我闭上眼。
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千万……千万不能查账……”
原来他早知道,查下去,就是无底深渊。
但我已经查了。
已经陷进去了。
三天后,秦远山来了。
“想好了?”
“想好了。”我点头,“我帮你。但有个条件——做完这件事,我要你帮我解除身上的盐疮痛。”
“我答应你。”
我们开始行动。
我的血滴在罗盘上,罗盘指针会指向有血盐的地方。
我们找到了七处:盐商仓库、官盐储备、甚至一些百姓家里的盐罐。
销毁时,血盐会发出惨叫,像活物一样挣扎。
一个月后,我们销毁了大部分。
还剩最后一处——知府衙门的盐库。
那里守卫森严,我们进不去。
秦远山说他有办法,让我等消息。
我等了三天,他没来。
第四天,衙门来人,说我涉嫌偷盗官盐,抓我入狱。
狱中,我见到了秦远山。
他也被抓了。
“怎么回事?”我问。
“我们被算计了。”他苦笑,“知府……是胡家的女婿。他早知道我们在查血盐,设局抓我们。”
“胡家不是灭了吗?”
“灭的是老祖一脉,还有旁支。”秦远山叹气,“他们一直在暗中活动,想恢复血盐咒。我们销毁血盐,断了他们的财路,他们就要灭口。”
“现在怎么办?”
“等死。”他闭上眼睛。
那夜,狱卒送来饭菜。
我吃了,不久腹痛如绞。
饭菜有毒。
秦远山也中毒了,口吐黑血。
“没想到……死在这里……”他惨笑。
我也觉得要死了。
但盐疮突然发作,剧痛让我清醒。
我咬破手指,用血在地上画符——张道长教过的救命符。
血符发光,毒素被逼出。
我活了。
秦远山没撑住,死了。
临死前,他塞给我一块玉佩:“这是我女儿……在杭州……告诉她……爹对不起她……”
我握紧玉佩。
第二天,知府来牢房,看见我还活着,愣了。
“命真硬。”他冷笑,“但你逃不掉。今晚,就让你‘病逝’。”
我知道,必须逃。
我用血在墙上画开锁符——也是张道长教的。
符成,锁开。
我溜出牢房,躲进知府书房。
在书房暗格里,我找到一封信,是胡家旁支写给知府的,计划重启血盐咒,控制整个江南的盐业。
还有一本名册,列着所有参与者的名字。
我把信和名册藏好,逃出衙门。
回到茶馆,我带上所有证据,去了省城,找巡抚。
巡抚看了证据,拍案大怒,派兵抓了知府和胡家余党。
血盐咒,彻底终结。
巡抚要赏我,我拒绝了。
我只求一件事:解除身上的盐疮痛。
巡抚请来名医,但都说无解。
最后,一个游方和尚说:“此痛乃业债,需行善积德,方可化解。”
我开始行善。
建义学,施粥,修桥铺路。
每月十五还是痛,但渐渐轻了。
三年后,痛楚全消。
我去了杭州,找到秦远山的女儿。
她叫秦婉,十七岁,在绣庄做工。
我把玉佩给她,告诉她父亲的事。
她哭了,但没怪我。
“爹常说,做官要为民。”她擦泪,“他做到了。”
我留在杭州,开了间盐铺——卖的是干净盐,从正规盐场进的。
秦婉常来买盐,我们渐渐熟识。
又三年,我们成亲了。
成亲那夜,我又梦见那口盐井。
但这次,井里没有手。
只有清水,清澈见底。
我知道,债还清了。
诅咒解了。
我终于可以,好好活下去了。
这就是我的故事。
一个关于盐、血、咒的故事。
一个关于救赎的故事。
你听了,觉得如何?
哦对了,你家的盐……
最好查查来历。
万一呢?
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