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河借命案(1/2)

我是北宋太平兴国年间,开封府衙的一个小小书吏,名叫孟青。

我天生一双阴阳眼,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因为这个,我在衙门里专司一些邪门案子,人称“孟鬼眼”。

这年七月,汴河接连出了三起溺亡案。

死的都是年轻男子,尸体捞上来时,脚踝上都有乌青的手印。

像被水鬼拖下去的一样。

府尹大人命我协查此案。

我去义庄验尸,仵作老何正对着第三具尸体发呆。

“孟先生,您看。”老何掀开白布。

死者是个二十出头的后生,面容俊朗,只是脸色惨白,嘴唇发紫。

我蹲下身,仔细看他脚踝上的手印。

五指分明,指节细长。

像是女人的手。

“前两个也是这样?”我问。

老何点头,“一模一样。都是子时前后落水,捞上来时脚踝有手印。可怪的是……”

他压低声音,“这三个人,都不是失足落水。”

“怎么说?”

“第一个,是绸缎庄的少东家,会水,那天还喝了酒,按理说不该淹死。”

“第二个,是码头搬运工,水性极好,能在汴河游个来回。”

“第三个,就是这位。”老何指了指尸体,“城南赵员外的独子,从小在汴河边长大,闭着眼都能游。”

三个会水的人,相继淹死在熟悉的汴河里。

确实蹊跷。

我伸手想摸那手印,指尖刚触到皮肤,突然一阵眩晕。

眼前闪过画面——

漆黑的水底,一双惨白的手,死死抓住脚踝。

手的主人,是个长发女尸。

她抬起头,脸上没有五官。

只有一张平滑的、空白的面皮。

我猛地抽回手,冷汗涔涔。

“孟先生?”老何诧异。

“没事。”我摆摆手,“尸体先别下葬,等我消息。”

离开义庄,我去了汴河边。

事发地都在同一段河道——金明池附近。

这段河水流平缓,两岸垂柳依依,白天常有游人泛舟。

可一到夜里,就阴气森森。

我在河边待到黄昏,看见一个老渔夫正收网。

“老丈,借问一声。”我上前拱手,“这段河,可出过什么事?”

老渔夫看了我一眼,又看看河面。

“你也是来查那三个后生的事?”

“正是。”

老渔夫叹气,“这段河,不干净。十年前,淹死过一个女人。”

“什么女人?”

“唱曲儿的,叫柳三娘。”老渔夫回忆,“长得标致,嗓子也好。后来被城里一个富商看中,要纳她做妾。她不从,跳了河。尸体三天后才浮上来,脸被鱼啃烂了。”

“从那以后,这段河就常出事。不过都是些小打小闹,像这样连死三人,还是头一回。”

柳三娘。

我记下这个名字。

夜里,我带着香烛纸钱,又来到河边。

子时将近,河面起雾。

我在岸边摆好祭品,点燃香烛。

“柳三娘,若真是你作祟,还请现身一见。”

纸钱烧完,河面毫无动静。

我正要起身,忽然听见水里有声音。

咕嘟。

咕嘟。

像冒水泡。

我低头看去,河水映着月光,泛起涟漪。

涟漪中心,慢慢浮出一张人脸。

惨白,浮肿,长发如水草般散开。

正是我白天看见的那个无面女尸!

她缓缓睁眼。

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个黑洞。

然后,她张开嘴,吐出泥沙和水草。

“不……是……我……”

声音断断续续,从水底传来。

“不是你是谁?”我追问。

“借……寿……人……”

“借寿?什么意思?”

女尸却不答了,慢慢沉入水底。

我愣在原地。

借寿?

难道这三个人的死,不是水鬼索命,而是有人借他们的寿?

第二天,我去了城南赵员外家。

赵员外老来得子,儿子一死,他整个人都垮了。

“孟先生,你一定要查出真凶!”他老泪纵横。

“令郎生前,可有什么异常?”

赵员外想了想,“也没什么……就是死前三天,他说总做噩梦。梦见一个穿红嫁衣的女人,站在他床前,问他借东西。”

“借什么?”

“借……借十年阳寿。”赵员外声音发颤,“他说那女人答应给他黄金百两,只要他点头。我儿没答应,还骂了她。结果第二天,他就……”

穿红嫁衣的女人。

不是柳三娘。

柳三娘是跳河死的,不会穿嫁衣。

我又去了另外两家。

绸缎庄少东家的妻子说,丈夫死前也梦见红衣女人借寿。

码头搬运工的寡母说,儿子死前三天,总说有个女人跟着他,穿红衣,戴红盖头。

红衣,嫁衣,借寿。

这三个人的共同点,是都被“借寿”过,而且都没答应。

所以,是被报复了?

可为什么要借寿?

我回到府衙,翻查卷宗。

发现近十年间,汴京一带,共有七起类似的溺亡案。

死者都是年轻男子,脚踝有手印。

时间间隔不定,有时一年一起,有时两三年一起。

最近这三起,却集中在三个月内。

像是……赶时间?

我正思索,府尹大人召见我。

“孟青,案子有眉目了吗?”

“大人,下官怀疑,这不是水鬼作祟,是人为。”

“人为?”府尹皱眉,“何以见得?”

“死者脚踝的手印,虽然像水鬼,但仔细看,指节位置有细微的差别。”我拿出验尸记录,“前两个死者的手印,小指略短。第三个,小指正常。若是同一个水鬼,手印该一模一样。”

府尹沉吟,“那你觉得,是什么人?”

“一个需要借寿续命的人。”我低声道,“而且,她等不及了。”

从府衙出来,我去了城西的棺材铺。

铺主姓余,是个干瘦老头,也懂些阴阳术数。

我问他借寿之法。

余老头正在刨木板,听了我的话,停下动作。

“借寿是禁术,损阴德的。”他摇头,“而且需要极苛刻的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借寿者必须是女子,阴年阴月阴日生。”

“第二,需穿红嫁衣,象征‘嫁命’。”

“第三,要找八字相合的年轻男子,在其睡梦中入梦借寿。若对方答应,则寿数转移。若不答应……”

“怎样?”

“借寿者会遭反噬,折损自身阳寿。所以,一般会杀人灭口,防止对方泄露。”

我心头一震。

所以那三个死者,是因为没答应借寿,才被灭口的?

“借来的寿,能续多久?”

“看借多少。一般十年为一期。借得越多,反噬越大。”余老头压低声音,“而且,借寿之术,最多用九次。九次之后,借寿者会变成非人非鬼的怪物,需要不断杀人饮血,才能维持人形。”

“您见过这样的人吗?”

余老头眼神闪烁,“二十年前,京城出过一个案子。一个富商家的小姐,得了绝症,用了借寿之术。连借八人,续命八十年。后来事发,被官府围捕,跳井自尽。尸骨捞上来时,已经不成人形,像具干尸。”

“她叫什么?”

“忘了。”余老头转过身,“孟先生,我劝你别查了。沾上这种事,没好下场。”

我谢过他,离开棺材铺。

心里却有了计较。

连借八人,续命八十年。

如果那人没死,而是躲了起来。

现在,二十年过去,她又需要借寿了。

所以近期才会连续死人。

我决定守株待兔。

既然借寿需要入梦,那我就在下一个可能的目标附近守着。

通过仵作老何,我找到一个八字极阴的年轻男子——城北米铺的伙计,阿贵。

他今年二十二,也是阴年阴月阴日生。

我让阿贵照常生活,只是夜里睡觉时,在枕头下放一道我画的护身符。

我在他屋外蹲守。

连续三夜,毫无动静。

第四夜,子时。

阿贵屋里忽然传出惊叫!

我破门而入,只见阿贵坐在床上,浑身冷汗。

“她来了!红衣女人!她要我借她十年寿!”

“你答应了?”

“没有!我记着你的话,死都不答应!”阿贵颤抖着,“然后她就掐我脖子,说我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检查阿贵的脖子,果然有浅浅的指痕。

但脚踝没有手印。

看来,她入梦借寿失败,还没来得及下手灭口。

“她还说什么?”

“她说……明晚子时,汴河边见。若我不去,就杀我全家。”

好嚣张。

我让阿贵别怕,明晚我陪他去。

第二天,我做了准备。

画了十几道镇邪符,又去余老头那儿买了一包朱砂粉。

余老头听说我要去会那借寿者,直摇头。

“孟先生,你斗不过她的。她借了八次寿,虽然后来中断,但起码还有几十年道行。你一个阴阳眼,顶多能看见她,奈何不了她。”

“总不能眼睁睁看她杀人。”

余老头叹气,从柜子里取出一把生锈的剪刀。

“这把‘断阴剪’,是我师父传下来的。能剪断阴阳联系。你拿着,或许有用。”

我接过剪刀,道了谢。

子时前,我和阿贵来到汴河边。

月色昏暗,河面漆黑如墨。

我们等了一刻钟,四周寂静无声。

阿贵有些害怕,“孟先生,她会不会不来了?”

话音刚落,河面突然起了波澜。

一圈圈涟漪,从河心扩散开。

接着,一顶红色轿子,从水底缓缓升起!

轿子湿漉漉的,滴着水。

四个轿夫抬着,都是纸人。

惨白的脸,腮上涂着两团猩红。

轿子停在岸边,轿帘无风自动。

一只苍白的手,伸了出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