棘门阴兵(1/2)
我是战国时魏国一个小小边城——棘门城的粮秣官。
那年头,各国打得像一锅烂粥,今天你伐我,明日我救他,兵戈之事早已麻木。
棘门城不大,位置却紧要,卡在一条通往魏都安邑的粮道上。
守将叫庞涓——当然,不是那个大名鼎鼎、后来死在马陵的庞涓将军,只是同名同姓,一个远房宗亲,本事不大,脾气不小。
我们这城,平日里还算安稳。
直到那年初秋,探马流星般报来:赵国大将廉颇,亲率五万精兵,出邯郸,渡漳水,直扑我们棘门城而来!
消息传来,满城皆惊。
廉颇是何等人物?赵国柱石,用兵如神!
我们这弹丸小城,守军不足八千,如何抵挡?
庞涓将军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日三遍向安邑求救。
可安邑回信总是那几句:坚守待援,王上自有安排。
安排?我们能等的安排,恐怕只有城破人亡,被赵军“安排”了。
城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压抑。
粮仓是我的辖地,我清点着本就不多的存粮,心里计算着还能支撑多少天。
算来算去,最多两个月。
而廉颇的大军,已在三十里外扎营,旌旗蔽日,炊烟成云。
庞涓将军不再催问援兵了。
他变得异常沉默,时常独自登上城楼,望着赵军大营的方向,一站就是半天。
眼神很奇怪,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沉的、带着点诡异决绝的盘算。
更怪的是,几日后,城里来了一队人。
不是援军,只有十几人,穿着普通商旅的服饰,风尘仆仆。
领头的是个干瘦的老者,山羊胡,眼睛眯着,看人时却像锥子。
庞涓将军亲自将他们迎入府中,紧闭大门,密谈了一整夜。
我因掌管粮秣,也被叫去,却不是参与密谈,而是奉命调拨一批特殊的“物资”。
不是粮食,不是箭矢。
是三百斤上好的朱砂,一百匹未曾染色的素麻布,还有大量硝石、硫磺,以及……九头活生生的黑牛,必须是纯黑无杂毛的。
更要命的是,还要征集城内所有七月十五子时出生的青壮男子,不论军民,速报上来。
我听着这清单,心头直冒寒气。
朱砂、素麻、硝石硫磺……这像在准备大型祭祀,或者……某种邪门的法术!
而那九头黑牛和特定生辰的男子,更透着不祥。
“将军,这是要……”我忍不住问。
庞涓将军脸色阴沉,挥手打断我:“照办就是!事关全城存亡,不得多问,不得泄露!”
他眼中血丝密布,透着一股豁出去的疯狂。
我只好照做。
物资还好说,棘门城虽小,库房里这些偏门东西居然也有储备。
但那九头纯黑公牛和七月十五子时出生的男子,却费了牛劲。
黑牛好不容易凑齐,都从城内百姓和附近村落强行征购而来,惹得怨声载道。
至于七月十五子时出生的青壮男子,登记在册的只有七人。
庞涓听到只有七人,眉头拧成了疙瘩。
“不够!远远不够!”他在厅中焦躁地踱步,“最少需要九人!九为极数,方能成局!”
他猛地转向那个干瘦老者:“孙先生,可否……用相近生辰的替代?”
被称为孙先生的老者,一直闭目养神,此刻缓缓睁开眼。
眼神浑浊,却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冰冷。
“将军,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围魏救赵’之策,贵在精准‘转嫁’。‘桩子’若不稳,如何承得起赵国五万大军的‘兵煞’?又如何将其引向他处?”
围魏救赵?!
我耳朵一竖。
这不是齐国孙膑的计策吗?怎么用在这里?
而且,听这意思,不是派兵去攻打赵国都城,迫使廉颇回援。
而是要用某种邪法,把赵国大军带来的“兵煞”(战争凶气)转移走?转到哪里去?
用什么“桩子”来承接?
我猛地看向那名单上的七个名字,又看看厅外拴着的九头黑牛。
一个恐怖的猜想,让我浑身发冷。
难道,那“桩子”就是……
“再找!把全城男女老幼的生辰都给我重新核对一遍!掘地三尺,也要再找出两个符合条件的!”庞涓对着手下咆哮。
最终,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还真又找到了两人。
一个是被抓来的赵国行商伙计,一个是城内一个老铁匠有点痴呆的傻儿子。
凑齐了九人。
他们被单独关押在军营深处一个守备森严的院子里,好吃好喝供着,但不准见任何人,包括家人。
说是“保护”,以防赵军细作刺杀。
全城笼罩在一种更加诡异的气氛中。
赵军就在城外,每日操练,鼓声震天,却迟迟不发动大规模进攻,只是不断派出小股部队骚扰,拔除我们的外围哨所。
像是在等待什么。
或者说,像是在……配合什么?
而城内,庞涓将军和那个孙先生,每日都在将军府后的校场上忙碌。
用朱砂在地上画出巨大无比、复杂到令人眼晕的图案。
用素麻布裁制成一种奇特的、人形的套子,里面似乎塞满了东西,鼓鼓囊囊。
硝石硫磺被仔细研磨,混合着其他一些我不认识的粉末,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那九头黑牛被精心喂养,但总是不安地刨地,发出低沉的悲鸣。
被选中的九个人,偶尔能从关押的院子里被带出来“放风”。
他们脸色苍白,眼神惊恐茫然,身上都换上了统一的、粗糙的白色麻衣。
像待宰的羔羊。
我越来越确信,他们在准备一种极其邪恶的祭祀仪式。
而祭品,就是那九个人,和九头牛!
目的,就是用这种邪术,来实现所谓的“围魏救赵”——将围城的灾祸转移出去!
可转移到哪里?怎么转移?
用活人生祭,这简直是魔道!
我寝食难安,几次想找机会向安邑偷偷报信,但庞涓盯得太紧,全城戒严,信使根本出不去。
我也想过鼓动守军或百姓反抗,可城外廉颇虎视眈眈,内部一乱,立刻就是城破人亡。
我陷入两难,只能在恐惧中煎熬。
终于,在那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仪式开始了。
没有通知任何人。
是我半夜被军营方向传来的、极其低沉古怪的吟唱声惊醒。
那声音不像人声,嘶哑,悠长,带着某种古老的、令人心神不宁的韵律。
还有黑牛阵阵凄厉的哀嚎,和人类压抑的、短促的惊叫。
我披衣起身,偷偷摸上自家屋顶,向军营方向望去。
只见校场中央,燃起了九堆巨大的篝火。
火光冲天,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白色。
九个白衣人影,被分别绑在九根新立起的木桩上。
看身形,正是那九个七月十五子时出生的男子!
而九头黑牛,被拴在木桩周围,不安地扭动。
孙先生站在一个临时搭建的高台上,披头散发,手持一柄漆黑的木剑,正在疯狂舞动,吟唱声正是从他那里传来。
庞涓将军全副武装,按剑立在台下,脸色在青白火光下,显得无比狰狞。
周围是数百名庞涓的亲兵,手持利刃,封锁了校场。
孙先生的吟唱越来越急,木剑指向夜空。
忽然,他咬破自己的指尖,将血喷在木剑上!
然后用剑尖,蘸着血,在空中虚画。
随着他的动作,地上那些朱砂绘制的巨大图案,仿佛活了过来,开始发出暗红色的微光!
光芒如同有生命的血管,顺着图案的线条蔓延,渐渐将九个木桩和九头黑牛连接在一起!
与此同时,天空不知何时聚集起了浓重的乌云,遮住了星月。
狂风大作,却不是自然的风,带着刺骨的阴寒和浓烈的血腥味!
“时辰已到!立‘阴桩’,转‘兵煞’!”孙先生嘶声高喊。
庞涓猛地挥手下令!
亲兵们举起手中刀斧,不是砍向绑着的人,而是砍向了那九头黑牛!
牛血喷溅,哀嚎震天!
滚烫的牛血洒在朱砂图案上,那些暗红光芒瞬间变得刺目猩红!
图案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贪婪的吸盘!
紧接着,更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那九个被绑在木桩上的男子,身上的白色麻衣突然无风自动,鼓胀起来!
他们发出非人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
肉眼可见地,他们的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蠕动,挣扎,想要破体而出!
而他们的身体,像泄了气的皮囊一样,迅速干瘪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那鼓胀的白色麻衣,渐渐被“填充”起来,呈现出一种僵硬的、扭曲的人形!
仿佛他们的血肉精华,甚至魂魄,都被强行抽离,注入了那麻衣之中!
九件鼓胀的、站立着的白色麻衣人形,在木桩上微微摇晃。
空洞的“面部”,对着城外赵军大营的方向。
“成了!”孙先生声音带着虚脱的狂喜,“‘阴兵桩’已成!可承‘兵煞’!”
“速速将其送出城,按既定方位埋入地下!接引‘兵煞’!”
庞涓立刻指挥亲兵,小心翼翼地将那九具恐怖的、由麻衣和不知名物质构成的“阴兵桩”从木桩上解下。
它们轻飘飘的,却直立不倒,被亲兵们像抬着易碎的琉璃一样,迅速抬出校场,奔向不同的城门方向。
我趴在屋顶,看得魂飞魄散,手脚冰凉。
这就是“围魏救赵”?
用九个人的性命和魂魄,炼制成所谓的“阴兵桩”,埋入地下,承接赵国大军的“兵煞”?
然后呢?兵煞被引走,去了哪里?
廉颇就会退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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