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预报不准了(1/2)

吴涛盯着屏幕上的雷达图,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暴雨红色预警已经挂了三天,窗外却是一片刺眼的阳光。晒得地面都在冒烟。

“又错了。”同事老赵凑过来,递给他一杯咖啡,“这破系统该升级了。”

吴涛没接话。他是市气象台的首席预报员,从业十五年,从没遇到过连续七天预报全错的情况。不是一般的误差,是完全相反。预报暴雨,晴天。预报大风,静稳。预报降温,高温破纪录。

更诡异的是,出错的只有他们台。省台、中央台的预报都准得很。

台长昨天拍了桌子:“再错一次,集体扣奖金!”

吴涛叹了口气,刷新数据。新一天的预报模型跑出来了。他看着屏幕,愣住了。

“这什么玩意儿?”

老赵凑过来看,也愣住了。

屏幕上,未来二十四小时的预报栏里,不是雨雪风霜。是一行字:“局部地区有血。”

吴涛眨眨眼,字还在。不是幻觉。

“系统中毒了?”老赵伸手去拍主机箱。

吴涛盯着那行字。血?天气预报报血?开什么玩笑。

他重启了系统。重新跑模型。十分钟后,结果出来了。

还是那行字:“局部地区有血。降水量:中到大血。可能伴随碎肉。”

吴涛感到后背一阵发凉。他抓起电话打给技术部:“老刘,我们系统出问题了,预报显示……”

“显示什么?”老刘在那头敲键盘。

“显示……有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爆发出大笑:“老吴,你昨晚喝多了吧?血?你当是吸血鬼天气预报啊?”

吴涛挂了电话,盯着屏幕。那行字开始变化,像有人在实时编辑:“更正:大血转特大血。请市民备好容器接血,可用于灌香肠。”

老赵脸色发白:“这不好笑。”

吴涛手抖着点开详细数据。降水分布图显示,血雨集中在城西老工业区,精确到经纬度。开始时间:今晚八点。结束时间:明早六点。

“要不上报?”老赵声音发虚。

“上报什么?说系统预报要下血?”吴涛苦笑,“咱俩都得进精神病院。”

他们决定不理会。也许是哪个黑客的恶作剧。吴涛手动修改了预报,发布正常的“晴间多云”。

那天下午,一切正常。阳光灿烂,万里无云。吴涛稍微松了口气。

晚上七点半,他正准备下班,手机响了。是住在城西的妹妹吴娟。

“哥,你看天了吗?”吴娟的声音有点抖。

吴涛走到窗边,看向西边。天空一片暗红色,像傍晚的晚霞,但颜色更深,更稠。

“看到了,可能是光污染……”

“不是!”吴娟打断他,“天在变红!越来越红!而且……而且有味道!”

“什么味道?”

“血腥味。很浓的血腥味。”

吴涛心里一紧。他冲回电脑前,打开实时气象数据。城西几个监测站的空气质量指数爆表了,污染物类别显示“未知”。

这时,工作群里炸了。

“城西下雨了!红色的雨!”

“不是雨,是血!真是血!”

有人发了视频。暗红色的液体从天空倾泻而下,落在厂房顶上,溅起红色的水花。街道很快积起红色的“水洼”,排水口咕嘟咕嘟冒着红色的泡。

吴涛盯着视频,全身冰凉。

预报成真了。

真的下血了。

办公室电话疯了似的响起来。市民投诉,媒体询问,上级质问。台长冲进预报中心,脸涨成猪肝色:“这怎么回事!你们预报的不是晴天吗!”

吴涛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老赵颤巍巍地点开早上那个异常预报:“台长,其实系统报了的……报的就是血……”

台长盯着屏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那为什么不发布!”

“我们以为是系统故障……”

“故障个屁!现在真下血了!”台长咆哮,“马上发布预警!红色预警!血雨红色预警!”

吴涛手抖着操作。发布预警时,他感到一阵荒谬。从业十五年,第一次发布“血雨预警”。

预警发出去十分钟,社交媒体炸了。有人拍血雨,有人接血玩,有人恐慌,有人狂欢。专家跳出来解释,说是沙尘暴混合工业污染物,看起来像血。

但很快,新的视频出现了。

血雨里,有东西。

肉块。碎肉。指甲。头发。

吴涛看着那些视频,胃里翻江倒海。这不是污染物。这是……生物组织。

妹妹又打来电话,带着哭腔:“哥,雨里有骨头!小骨头!像……像手指骨!”

吴涛让她赶紧关窗,别出门。挂了电话,他看向老赵。老赵瘫在椅子上,面无人色。

“老吴,”老赵声音发飘,“这到底是什么?”

吴涛摇头。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天气预报不再预报天气了。它在预报……别的东西。

那晚,血雨下了整整一夜。城西变成了红色。街道、房屋、树木,全被染红。第二天早上,雨停了,太阳出来,照在一片血红的世界里。

清理工作持续了三天。官方定性为“罕见的大气生物污染事件”,可能是鸟类迁徙途中遭遇异常天气,尸体被卷入高空分解后随降雨落下。

很扯,但总比“天上下血”好听。

血雨事件后,预报系统“正常”了几天。报雨是雨,报晴是晴。吴涛稍微松了口气,也许那真的只是一次故障,一次恐怖的巧合。

直到一周后的早晨。

吴涛打开系统,跑出新一天的预报。他看着屏幕,血液瞬间冻结。

预报栏里写着:“全市范围降眼珠。直径2-3厘米,新鲜,可移植。建议市民携带容器收集,备用。”

吴涛以为自己眼花了。他闭上眼睛,再睁开。字还在。不仅预报文字,连降水分布图都变了。不再是雨区云图,是一张密密麻麻的眼球分布图,每个“降水中心”都标着眼球密度。

老赵凑过来,看了一眼,转身就吐了。

吐在垃圾桶里,声音干呕。

吴涛颤抖着手,点开详细数据。开始时间:今天中午十二点整。持续时间:三小时。眼球预计总量:约两百万颗。

“两百万颗……”吴涛喃喃道,“全市人口……差不多就是两百万……”

老赵擦着嘴,脸色惨白:“一人一颗?量身定制?”

这个想法让吴涛毛骨悚然。他看向窗外,阳光明媚,天空湛蓝。怎么看都不像要下眼珠的样子。

但上次,也不像要下血的样子。

台长冲进来,看到预报,直接爆了粗口:“这破系统还没修好?技术部干什么吃的!”

技术部的人来了,检查了半天,一头雾水:“系统没问题啊,硬件软件都正常。数据源也正常。就是……预报结果不正常。”

“废话!”台长吼,“眼珠子!预报下眼珠子!这正常吗!”

“可是……”技术员弱弱地说,“系统真的认为要下眼珠。所有模型都这么显示。”

争论中,时间走向十一点半。吴涛盯着时钟,手心全是汗。他既希望这次是故障,又隐隐觉得不是。

十一点四十五分,天空开始变化。

不是变暗,是变浑浊。像有人在天空倒了一瓶牛奶,但牛奶是淡黄色的。云层聚拢,不是雨云那种灰黑,是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的黄白色。

市民纷纷拍照上传。社交媒体上,有人开玩笑:“要下鸡蛋汤了?”

吴涛知道,不是鸡蛋汤。

十二点整,第一颗眼珠落下来。

砸在气象台的玻璃窗上,啪的一声,留下一滩粘液。眼珠在玻璃上滚了滚,瞳孔朝里,正好对着吴涛。

它在看。

吴涛后退一步,撞到椅子。

接着,第二颗,第三颗。眼珠如雨点般落下,噼里啪啦,打在屋顶,打在街道,打在行人身上。人们尖叫,奔逃,有人滑倒在堆积的眼珠上。

吴涛看着窗外,整个世界在下眼珠。黄色的天空,倾泻着无数颗眼球。黑色的,棕色的,蓝色的,绿色的。每颗都新鲜,湿润,瞳孔还会微微转动。

像是在观察这个它们降落的世界。

老赵又吐了。这次没吐在垃圾桶,吐在了地板上。

台长瘫在椅子上,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眼珠雨下了整整三小时。结束后,街道上堆积了厚厚一层眼球,像丰收的葡萄。清洁工不敢扫,警察不敢碰。最后是部队出动,用铲车铲走,装进密封卡车运走。

官方这次没解释。没法解释。只说“极端异常气象事件”,建议市民居家。

气象台被上级接管了。来了几个穿便装的人,表情严肃,带着自己的设备。他们检查了预报系统,得出结论:系统没问题,是数据源有问题。

“数据源?”吴涛问。

“就是气象卫星、雷达、地面站传回来的数据。”一个便装男解释,“这些数据本身……被污染了。”

“被什么污染?”

便装男没回答,只是说:“你们照常上班,但所有预报必须经过我们审核才能发布。”

吴涛想问更多,但对方显然不想说。

那天晚上,吴涛睡不着。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偷偷连接了气象台的数据库。他想看看,那些“被污染”的数据到底是什么样子。

原始数据流显示在屏幕上。温度、湿度、气压、风速……看起来都正常。但当他点开“图像数据”时,愣住了。

卫星云图不对。

不是地球的云图。是另一个星球的。或者根本不是星球。图像上是一片浩瀚的、脉动的肉色结构,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器官表面。云层是器官上的褶皱,风暴是血管的搏动。

吴涛放大图像,在肉色结构的表面,看到了眼睛。无数的眼睛,嵌在肉里,眨动着,看向太空。

看向卫星。

看向他。

吴涛猛地合上电脑,大口喘气。幻觉,一定是幻觉。他再打开,图像又变回了正常的地球云图。刚才那一幕,像一闪而过的故障画面。

但他知道不是。

第二天,便装男团队发布了一份“修正预报”。很常规:晴,微风,舒适。

吴涛看着那份预报,心里不安。他偷偷跑了一次模型,结果让他手脚冰凉。

系统预报:“全市降牙齿。智齿,龋齿,乳牙混合。建议牙科诊所做好接诊准备。”

他对比了“修正预报”和原始预报,完全是两个东西。便装男团队不是在修正,是在篡改。把恐怖的预报,改成正常的。

为什么?

为了不引起恐慌?还是……有别的原因?

吴涛决定私下调查。他联系了一个大学时的同学,现在在天文台工作。他把卫星图像的异常说了,同学沉默了很久。

“老吴,我可能知道点什么。”同学压低声音,“不只是你们,全球十七个气象中心,过去一个月都报告了类似异常。有的预报下头发,有的预报下指甲,有的预报下内脏碎片。但消息都被压下来了。”

“为什么?”

“因为预报会成真。”同学声音发抖,“不是预报准确,是……预报导致了事件发生。你先预报了,事件才发生。顺序反了。”

吴涛没听懂:“什么意思?”

“意思是,”同学深吸一口气,“不是天气预报在预测天气。是天气预报在创造天气。它报什么,天上就下什么。”

吴涛觉得这太疯狂了。但想想血雨,想想眼珠雨,又觉得不是不可能。

“那数据源被污染……”

“不是污染。”同学打断他,“是……连接。我们的气象卫星,可能不小心连接到了……别的东西。别的……存在。”

“什么存在?”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地球上的东西。”同学顿了顿,“有个理论,你听听就好。宇宙中有种生命形式,以信息为食。它们不直接干预物质世界,而是通过‘预言’来创造事件,然后从事件引发的恐惧、混乱中吸收能量。天气预报,可能是它们选中的……菜单。”

吴涛挂了电话,脑子一片混乱。信息生命?以恐惧为食?这比天上下眼珠还扯。

但接下来几天,事情越发诡异。

篡改后的“修正预报”发布后,天气并没有按预报的来。不是出错,是根本没变化。天空一直保持同一种状态:灰白色,静止,无风无云无雨。像一张背景布。

时间也出了问题。钟表走得时快时慢。手机时间互相不同步。有人感觉一天只有几小时,有人感觉一天长达几十小时。

便装男团队慌了。他们试图恢复原始预报,但系统锁死了。无论输入什么数据,跑出来的都是同一行字:

“食材已备齐,开始烹饪。”

然后,真正的“天气预报”开始了。

不是通过系统发布,是直接出现在所有人的电子设备上。手机、电脑、电视、广告屏,同时弹出同一个画面:

一个巨大的、蠕动的、无法形容的存在,占据了整个屏幕。那东西在“说话”,不是声音,是直接灌进脑子里的信息:

“今日菜谱:清蒸文明。”

“主料:城市一座。”

“辅料:两百万份恐惧,两百万份绝望,两百万份崩溃。”

“烹饪方法:慢火煎熬,直至灵魂出窍。”

“预计用时:七十二小时。”

“祝各位用餐愉快。”

信息灌输结束,屏幕恢复正常。但所有人都收到了。全市两百万人都收到了。

恐慌以核爆般的速度蔓延。街道上瞬间挤满了逃命的人。车辆撞成一团。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开始抢劫,有人跪地祈祷。

吴涛在气象台楼顶,看着这座崩溃的城市。天空开始变化。灰白色的背景布撕裂,后面露出那个存在的一小部分。无法描述的形状,无法理解的颜色,看一眼就让人疯狂。

它开始“烹饪”。

第一道“工序”是脱水。不是抽干水分,是抽干颜色。世界从彩色变成黑白,再从黑白变成灰白。建筑褪色,植物枯萎,人的皮肤失去血色。

第二道“工序”是调味。空气中弥漫起各种气味。不是香味或臭味,是情绪的味道。恐惧是铁锈味,绝望是苦杏仁味,崩溃是腐烂水果的甜腻。

第三道“工序”是加热。温度没有升高,但一切都开始“软化”。建筑墙壁像蜡一样流淌,街道像面团一样起伏,人的身体开始变形,融化,混合在一起。

吴涛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像橡皮泥一样拉长。不疼,但恐怖到极致。他转身想跑,腿却软得像面条,瘫在地上。

老赵在远处,身体已经融成一滩,但脸还浮在表面,嘴巴一张一合,无声地喊着什么。

台长更惨,半个身子和墙壁融合了,成了建筑的一部分。

气象台在融化。整座城市在融化。像一锅巨大的、沸腾的、混合了所有食材的汤。

那个存在在“品尝”。无形的触须伸下来,在城市上空搅拌,然后卷起一部分“汤汁”,缩回天空深处。隐约能听到咀嚼声,不是声音,是直接在灵魂里响起的吞咽声。

吴涛的意识开始模糊。他感到自己在融化,在和周围的一切混合。他的记忆在流失,人格在消解。他成了汤的一部分。

最后一刻,他看到了妹妹吴娟。她也在融化,但手伸向他,眼神里满是恐惧和不舍。

吴涛用尽最后一点自我,伸出手。两只融化中的手碰在一起,粘合,再也分不开。

然后,他失去了所有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

吴涛醒来。

他躺在气象台的办公室里。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正常的天气预报:晴,二十五度,微风。

他坐起来,检查自己。身体完好,手指正常,没有融化。办公室里,老赵在打哈欠,台长在泡茶,一切如常。

“我做了个噩梦……”吴涛喃喃道。

“噩梦?”老赵转过头,“你也做噩梦了?我梦见天上下眼珠子,吓死了。”

吴涛心里一紧。他冲出门,看向外面。城市完好,街道整洁,行人如织。没有融化,没有黑白,没有那个存在。

他回到电脑前,查看日期。是血雨事件发生前的那天早晨。

他重生了?还是时间倒流了?

他跑了一遍预报模型。结果出来了:“局部地区有血。”

和“上次”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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