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感收藏家(1/2)
吴用的超能力是替别人疼。
他十岁那年发现的。同桌摔断了胳膊,哭得撕心裂肺,吴用握着他的手说别哭了别哭了,然后自己突然惨叫起来!左臂传来清晰的、骨头断裂的剧痛!同桌瞬间不哭了,呆呆地看着他。校医检查后满脸困惑:“你同桌的胳膊……好像不疼了?”
吴用的胳膊却疼了整整三个月。
十八岁,奶奶胃癌晚期,疼得整夜呻吟。吴用跪在床边,握着奶奶枯瘦的手。奶奶睡着了,他却开始呕吐,腹部像被烙铁反复灼烧。奶奶安详地走了,吴用做了半年胃镜,啥也没查出来。
二十五岁,他成了地下传奇。黑市叫他“疼痛海绵”,收费高昂,专接疑难杂症。富豪的痛风,明星的偏头痛,政要的术后疼痛,只要钱到位,吴用一握手,痛苦就转移。
他买了别墅,存了八位数,觉得自己像个超级英雄。只是每次“工作”后,要躺好几天。疼啊,是真疼。但想想银行卡余额,值了。
直到他接了那个女人的单子。
女人叫赵雪,三十出头,苍白得像张纸。她坐在吴用客厅里,手指绞在一起:“我疼。不是哪里疼,是全身都疼。医生查不出原因,但我快疯了。”
吴用挑眉:“全身疼?具体说说。”
“像……像被活剥皮。”赵雪的声音在抖,“又像被一寸寸碾碎骨头。每分每秒,没有停过。三年了。”
吴用心里一咯噔。这描述太夸张,但钱给得实在多。他伸出右手:“握一下,我会替你疼一段时间。时间长短看疼痛烈度,收费按天算。”
赵雪抓住他的手,像溺水者抓浮木。
瞬间!
吴用眼前一黑!
不是比喻,是真的一片漆黑!然后疼痛来了!不是一种疼,是几百种疼同时爆炸!火烧、刀割、针刺、撕裂、碾压、腐蚀!每一寸皮肤都在尖叫!每一块骨头都在哀嚎!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嘶吼!
赵雪松开了手。
吴用瘫在地上,像条离水的鱼,浑身痉挛。汗水瞬间浸透衣服。他躺了半小时才能动,牙齿还在打颤。
赵雪蹲在他旁边,眼神复杂:“你……你还好吗?”
吴用从牙缝里挤出字:“你……到底是什么……”
“我不知道。”赵雪哭了,“但刚才那三秒,是我三年来第一次不疼。求求你,再握一会儿,就一会儿。”
吴用看着账户里刚到的定金,咬咬牙:“得加钱。”
第二次握手,吴用做了准备。他躺在按摩床上,嘴里咬着毛巾。赵雪握住他的手。
疼痛再次海啸般袭来!
这次吴用撑了十秒。他清晰地“品尝”到了那些疼痛的细节:左肩是烫伤,右腿是骨折,后背是鞭痕,腹部是贯穿伤……而且这些伤,似乎是不同时间造成的?有的陈旧钝痛,有的新鲜锐痛。
太奇怪了。
松开后,吴用虚弱地问:“你……受过很多伤?”
赵雪茫然摇头:“没有。我连手术都没做过。”
“那这些疼痛记忆哪来的?”
“我不知道。”
吴用好奇心起来了。他干这行七年,第一次遇到这种病例。疼痛有源头,车祸、疾病、受伤。但赵雪的疼痛像个大杂烩,而且全是外伤疼痛,没有内科病的闷痛。
他开始调查。
先查赵雪背景。普通白领,父母健在,感情史简单,没有重大事故记录。干净得像张白纸。
但吴用身上的疼痛做不了假。每次握手,他都像经历一遍满清十大酷刑。疼是真疼,但钱也是真多。赵雪几乎把全部积蓄都给了他。
一个月后,事情起了变化。
吴用开始“带伤”。
不是幻觉。他左肩真的出现了一片烫伤疤痕,虽然赵雪皮肤光滑如初。他右腿走路时会突然刺痛,像骨折后遗症。最可怕的是后背,出现了几条淡淡的鞭痕,微微凸起。
疼痛转移后,会留下痕迹!
吴用慌了。他打电话给以前的客户,拐弯抹角问他们有没有留下疤痕。都说没有。看来是赵雪的特例。
他决定收手。钱够花了,命要紧。
赵雪跪下来求他,额头磕在地上咚咚响:“没有你,我会疼死的!我真的会疼死的!”
吴用心软了。他想起奶奶临终前的眼神。而且……他发现自己有点上瘾了。不是受虐狂,而是每次承受剧痛后,会有种诡异的愉悦感。像跑完马拉松,像完成壮举。疼痛是他的勋章。
他又握住了赵雪的手。
这次,在疼痛的间隙,他“看”到了东西。
闪回的画面。很模糊,像老电影。一个房间,有很多人,惨叫声。铁器的反光。然后是一张脸,男人的脸,笑眯眯的,手里拿着什么工具。
画面一闪而过。
吴用松开手,喘着粗气问:“你认不认识一个……笑眯眯的男人?大概四十岁?”
赵雪脸色瞬间惨白:“你……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的。在疼痛里。”
赵雪浑身发抖,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他是我前男友。我们分手三年了。”
“他对你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他很好,很温柔。分手是因为我受不了自己总是疼,不想拖累他。”赵雪抹着眼泪,“你为什么会看到他?”
吴用不知道。但他确定,那些疼痛和那个男人有关。
他做了个大胆的决定:不收费,继续帮赵雪,但要查清楚。好奇心已经压倒恐惧。
接下来的握手,吴用刻意延长。疼得死去活来,但硬撑着,像潜水员在深海里睁大眼睛,捕捉那些闪回画面。
他看到了更多。
房间很大,像仓库。有很多人,男女都有,都穿着一样的白袍子。他们坐在椅子上,表情……很平静?不,是麻木。那个笑眯眯的男人在走动,手里拿着各种工具:钳子、锤子、针、刀。他在每个人身上“工作”。没有血,但那些人都在颤抖。
然后吴用看到了赵雪。她也在人群中,穿着白袍,眼神空洞。
画面又变了。是赵雪和那个男人在吃饭,男人温柔地给她夹菜。晚上,他们相拥而眠。清晨,男人吻她的额头,然后出门。
分裂的画面。一边是温柔男友,一边是仓库里的行刑者。
吴用撑不住了。他松开手,呕吐起来。吐出来的全是清水,但喉咙火辣辣地疼,像被灌过辣椒水。
他瞪着赵雪:“你前男友……是个变态。他在虐待你,你不记得了?”
赵雪拼命摇头:“不可能!他连蟑螂都不敢踩!他对我特别好!”
“那这些画面怎么解释?”
“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真的!”
吴用不信。他决定去找那个男人。
根据赵雪给的地址,他找到一栋老式公寓。敲门,开门的是个戴眼镜的男人,文质彬彬,确实一脸和善。
“请问赵雪在吗?”吴用试探。
男人微笑:“小雪?我们分手很久了。你是她朋友?”
吴用盯着他的眼睛。很清澈,看不出任何阴暗。他谎称是赵雪同事,来送落下的东西。男人客气地请他进去。
公寓整洁干净,书架上很多哲学和心理学的书。茶几上摆着两人合影,笑得很甜。
完全不像变态。
吴用旁敲侧击,男人谈起赵雪满是惋惜:“她是个好女孩,就是总说疼。我带她看了很多医生,都没用。后来她坚持分手,说不想连累我。唉。”
毫无破绽。
吴用告辞。走到楼下,回头看了一眼。阳台上的男人正看着他,还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
突然,吴用后背的鞭痕火辣辣地疼起来!他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男人在阳台上挥了挥手,进屋了。
吴用连滚爬爬逃回车里。他明白了,男人知道!男人知道他在查!
而且,男人能远程触发疼痛!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邪术!
吴用开车狂奔,后背的疼痛越来越烈,像有人在用烧红的铁条抽打!他闯了三个红灯,差点出车祸。回到家,疼痛才慢慢消退。
他脱掉衣服照镜子。后背的鞭痕从淡粉色变成了深红色,高高肿起,渗着血珠。
赵雪的电话来了,带着哭腔:“他刚给我打电话了……问我是不是找人调查他。吴用,你别查了,求你了。”
“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吴用吼起来。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我害怕……我好害怕……”
吴用挂了电话。他怕了,真的怕了。这不是普通变态,这是超自然事件。
他想收手,但晚上做梦了。梦见那个仓库,梦见那些白袍人。这次他看清了,那些人的脸都很平静,甚至有些人在微笑。他们在享受疼痛?不,不是享受。是……奉献?像信徒在献祭。
最恐怖的是,吴用在人群中看到了自己。穿着白袍,坐在椅子上,对着那个笑眯眯的男人微笑。
他惊醒了。
后背的鞭痕又开始疼。
吴用决定最后试一次。他约赵雪见面,带了一支录音笔。他要问清楚,哪怕用强。
赵雪来了,更苍白了,走路都在抖。吴用抓住她的手,不是转移疼痛,是逼问:“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真相。那个仓库在哪?那些白袍人是谁?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赵雪哭了:“我真的不知道!但每次你问我这些,我就会做噩梦。梦见一个地方,很多人,很疼……但我看不清。”
“带我去你梦里那个地方。”
赵雪犹豫了很久,最终点头。
她凭模糊的记忆开车,越开越偏,到了城郊工业区。废弃的厂房,生锈的铁门。赵雪停在一栋灰色建筑前,手指颤抖:“就……就是这里。”
铁门没锁。推开,灰尘扑面而来。里面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但吴用后背的鞭痕开始疯狂跳动!像有心脏在疤痕下面搏动!
“就是这里。”吴用咬牙,“但东西被搬空了。”
他们仔细搜查。在角落发现了一个暗门,通往下层。楼梯很陡,下面一片漆黑。
赵雪不敢下去。吴用手电筒照了照,楼梯尽头似乎有光。他独自走下去。
地下室的景象让他倒吸冷气。
不是仓库,是……病房?
十几个单间,玻璃隔断,每间都有床和医疗设备。但设备都很陈旧,像是八十年代的产物。墙上贴着泛黄的图表,画着人体经络图,标着奇怪的符号。
最里面一间,门开着。吴用走进去,看到墙上贴满了照片。
都是赵雪的照片。
不同角度,不同状态。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睡觉。还有很多身体局部的特写:手臂、后背、腿。照片上标注着日期和时间,还有手写的笔记:“痛感等级。笔记详细记录了三年来的“实验”:用各种手段对赵雪施加疼痛,记录她的反应,测量疼痛阈值。但诡异的是,所有记录都强调“无物理伤害”——也就是说,赵雪没真的受伤,但她感受到了真实的疼痛。
笔记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实验成功。疼痛可剥离、存储、转移。下一步:寻找合适受体。”
吴用突然想起自己的超能力。他能转移疼痛。那这些被剥离存储的疼痛,是不是……
他冲出地下室,抓住赵雪:“你前男友是科学家?研究疼痛的?”
赵雪茫然:“他是大学老师,教文学的。”
“不可能!这下面全是实验记录!他拿你做实验!”
“但我身上没有伤啊!”赵雪撩起袖子,皮肤光滑,“你看,什么都没有!”
这正是最恐怖的地方。没有伤,但疼痛真实存在。而且疼痛被“剥离”了,像数据一样被存储起来了。
那这些疼痛现在在哪?
吴用想到了自己后背的鞭痕。那不是伤痕,是疼痛的实体化?是存储在他身上的“数据”?
他拉起赵雪:“走,离开这儿!”
晚了。
灯突然全灭了。手电筒也熄了。黑暗中,响起脚步声。不紧不慢,从楼梯上走下来。
手电筒重新亮起,但握在别人手里。那个笑眯眯的男人站在楼梯口,手里不光有手电筒,还有一把枪。
“吴先生,赵雪,晚上好。”男人依然笑眯眯,“参观得还满意吗?”
吴用把赵雪护在身后:“你到底是什么人?”
“疼痛收藏家。”男人歪了歪头,“我喜欢收集疼痛。各种各样的疼痛。但直接伤害人多没意思,所以我发明了点小技术,能把疼痛从感官中剥离出来,像摘果子一样。”
“你拿赵雪做实验!”
“不止赵雪。”男人晃了晃手电筒,光扫过那些空房间,“03号之前的两位,可惜没撑住。04号之后还有五位,都还‘健在’。赵雪是最成功的,她产生了最丰富的疼痛频谱。”
赵雪在发抖:“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每天让你疼一疼。”男人温柔地说,“但你很坚强,撑了三年。而且你的疼痛很纯净,没有怨恨,只有纯粹的痛苦。是最好的收藏品。”
吴用吼起来:“你他妈变态!”
“变态?”男人笑了,“吴先生,你不是也一样吗?你靠别人的疼痛赚钱。我们本质上是一类人。”
“我能缓解痛苦!你在制造痛苦!”
“错。”男人摇头,“我在解放痛苦。我把疼痛从人体里拿出来,存起来。他们就不疼了。多好。”
“那疼痛去哪了?”
男人用手电筒照了照吴用:“你不是知道吗?”
吴用后背的鞭痕又开始疼。
“你……你把疼痛转移给了我?”
“聪明。”男人鼓掌,“但不是转移,是共享。我让你成为疼痛的‘硬盘’。赵雪的疼痛数据,现在就存储在你身上。那些疤痕,就是存储单元。”
吴用想冲过去,但男人举起了枪。
“别激动。你是个奇迹,吴先生。我找了很久,才找到你这种天然能承载疼痛的体质。普通人不合适,疼痛存进去会疯。但你不同,你能消化它,甚至……享受它。”
“放屁!”
“不是吗?”男人眯起眼,“每次替人疼完,你是不是有种成就感?是不是觉得自己很特别?疼痛对你来说不是折磨,是证明。证明你比普通人强大。”
吴用愣住了。他无法反驳。
男人继续:“所以我和你合作。你把赵雪的疼痛全部‘下载’到你身上,她就永远不疼了。而你,会成为最伟大的疼痛收藏家。我们可以收集全世界的痛苦,存起来,让所有人都不再疼。多伟大的事业。”
“然后呢?疼痛存起来有什么用?”
“用处大了。”男人眼睛发亮,“疼痛是最强烈的记忆载体。战争、灾难、疾病,所有人类苦难,都浓缩在疼痛里。保存疼痛,就是保存历史。而且,疼痛可以交易。有些人需要疼痛,比如艺术家找灵感,比如修行者磨炼意志,比如……某些特殊爱好者。”
吴用恶心极了。
赵雪突然开口,声音很轻:“所以这三年,我每天都在替你收集疼痛?”
“是替全人类收藏。”男人纠正。
“我不要!”赵雪尖叫起来,“把我的疼痛还给我!那是我的一部分!你偷走了我的感受!”
“感受?”男人笑了,“痛苦算什么感受?那是垃圾,是毒素。我在帮你排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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