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感收藏家(2/2)
枪口晃了晃:“现在,吴先生,做个选择。继续合作,成为我的搭档。或者,我把你们都变成永久收藏品——把你们的全部痛觉神经剥离,做成活体标本。”
吴用知道他说到做到。这个疯子能干出来。
他脑子飞转。硬拼不行,有枪。逃跑?楼梯被堵住了。求饶?没用。
只有一个办法。
吴用慢慢举起手:“我合作。但你要先放了赵雪。”
“不行。”男人摇头,“她是诱饵。你在乎她,才会乖乖听话。”
“那你至少把枪放下。我们好好谈。”
男人想了想,居然真的把枪放下了。但吴用看到他另一只手摸向了腰间,那里鼓鼓囊囊,可能还有武器。
吴用突然冲过去!不是冲向男人,是冲向墙上的电闸!他记得刚才灯灭时,看到过电闸位置!
男人反应很快,举枪射击!但吴用已经拉下电闸!
地下室再次陷入黑暗。
枪声震耳欲聋!子弹打在什么地方,溅起火花。赵雪尖叫。吴用凭着记忆扑向男人位置,撞到了什么,两人滚倒在地。
扭打。吴用摸到男人的脸,手指狠狠抠向眼睛!男人惨叫,枪掉了。吴用摸到枪,抓起来,对着大概方向扣动扳机!
砰!砰!砰!
三声枪响后,一切安静了。
吴用颤抖着手,摸到墙边,重新推上电闸。
灯亮了。
男人躺在地上,胸口三个血洞,眼睛瞪着天花板,还在微微抽搐。嘴角居然还挂着那该死的笑容。
赵雪缩在角落,脸色惨白。
吴用扔了枪,瘫坐在地。
结束了?
突然,地上的男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他还没死!他用尽最后力气,从腰间掏出一个小仪器,像遥控器,按下了按钮。
“一起……收藏……”男人吐出最后几个字,断了气。
吴用还没反应过来,后背的鞭痕突然炸开剧痛!不光是鞭痕,全身所有“存储”过疼痛的地方同时爆发!烫伤、骨折、刀割、针刺……所有赵雪的疼痛,所有他以前转移过的疼痛,全部在同一瞬间复活!
他惨叫着在地上打滚。
赵雪冲过来想扶他,但碰到他皮肤的瞬间,她也惨叫起来!她重新感受到了那些疼痛!不,是加倍感受到了!因为吴用身上的疼痛数据,通过接触倒流回了她体内!
两人像触电一样弹开,各自蜷缩,抽搐,哀嚎。
疼痛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然后慢慢消退。
吴用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他看向赵雪,赵雪也在看他。
“你……你也疼了?”吴用喘着气问。
赵雪点头,眼泪直流:“全部……都回来了。而且……多了别人的。”
“什么别人?”
赵雪指着地上的男人:“他的疼痛。我感受到了……枪伤的疼,还有……很久以前的疼。很多很多。”
吴用明白了。男人死前按下的按钮,释放了他“收藏”的所有疼痛。不只赵雪的,还有其他实验体的。这些疼痛像病毒一样扩散,感染了最近的两个人——吴用和赵雪。
现在,他们俩成了行走的疼痛数据库。
储藏室里所有实验体的痛苦,都在他们体内。
吴用挣扎着站起来,走到男人尸体边,捡起那个小仪器。屏幕上显示着列表:“01号烧伤全集”、“02号冻伤全集”、“03号赵雪综合疼痛”、“04号锐器创伤集”……一直到“08号心理疼痛实验”。
下面有个进度条:“数据释放进度100%”。
无法撤销。
吴用砸了仪器。
他和赵雪互相搀扶着离开地下室,回到车上。两人都沉默。疼痛还在,像背景噪音,只是比刚才弱了些。
但不会消失了。他们知道。
送赵雪回家的路上,她突然问:“你以后……还帮人转移疼痛吗?”
吴用苦笑:“还敢吗?”
“但你还会疼。那些存储的疼痛,会一直在。”
吴用没回答。
他知道赵雪说得对。那些疼痛成了他们的一部分,像多出来的器官。而且,他怀疑这种“疼痛数据”会传染。接触久了,会不会传给其他人?
他成了病原体。
第二天,吴用去医院检查。全身ct,核磁共振,神经测试。一切正常。医生看着报告皱眉:“你说你全身疼?但所有指标都正常啊。”
“不是我的疼。”吴用喃喃,“是别人的。”
医生把他转给了精神科。
吴用放弃了。
他回到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外表没变化,但里面装着几十个人的痛苦。他是活体疼痛博物馆。
手机响了。陌生号码。他接听。
对方是个低沉男声:“吴先生吗?我们听说你继承了‘收藏家’的遗产。有兴趣合作吗?我们愿意出高价,购买特定类型的疼痛数据。比如战争创伤疼痛,或者古代刑罚疼痛。”
吴用直接挂断。
但电话不断打来。收藏家的客户,收藏家的同行,收藏家的仇家。他们都知道了。吴用成了疼痛黑市的新焦点。
有人要买他的疼痛。有人要抢。有人要研究他。
他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赵雪也差不多。她辞了工作,整天躲在出租屋里。他们偶尔通电话,互相确认还活着。
一周后,吴用发现新变化。
他不仅能感受到存储的疼痛,还能“播放”给其他人。
无意中握手时,对方突然惨叫,说手像被烙铁烫了。吴用赶紧松手,对方手上真的出现了烫伤水泡。
疼痛数据可以输出。
这个发现让他浑身冰冷。如果他碰了谁,谁就会感染疼痛。他是瘟疫。
他把自己隔离了。戴手套,不与人接触。
但孤独比疼痛更难熬。
一个月后,吴用做了决定。
他联系了赵雪:“我们得解决这个问题。疼痛不能永远困在我们身体里。”
赵雪声音虚弱:“怎么解决?”
“还回去。”吴用说,“找到其他实验体,把他们的疼痛还给他们。”
“但他们可能已经死了,或者疯了。”
“那就还给世界。”
赵雪没听懂。
吴用也没完全想明白。但他有个模糊的想法:疼痛需要载体。如果他和赵雪死了,这些疼痛会去哪?会消散?还是会找新宿主?
不能冒险。
他想起收藏家的笔记里提到“疼痛的本质是能量”。如果真是能量,也许可以转化。
他开始实验。
先尝试“消耗”疼痛。去健身房疯狂锻炼,让肌肉酸痛覆盖那些存储的疼痛。有点用,但治标不治本。
尝试冥想,想用精神力量消化疼痛。结果冥想时那些疼痛更清晰了,像高清电影。
尝试酒精毒品麻痹。短暂的麻木后,疼痛加倍反弹。
没用,都没用。
直到那天,他无意中帮助了一个人。
楼下小孩玩滑板摔骨折了,哭得厉害。吴用隔着距离指导家长急救,但小孩疼得乱动。情急之下,吴用戴着手套握住小孩的手。
他想转移一点点疼痛过来。
但发生了意外。
他不仅没转移走小孩的疼痛,反而把自己存储的某种骨折痛“输出”给了小孩。瞬间,小孩不哭了,呆呆地说:“咦,不疼了?而且……我好像会骨折了?”
家长吓坏了,赶紧送医院。检查结果:小孩的骨折愈合了,速度快得不科学。而且小孩说,脑子里多了“怎么骨折”的记忆。
吴用震惊了。
疼痛数据输出,能加速愈合?还能传递经验?
他不敢确定,继续偷偷实验。
找流浪猫,故意弄伤,然后输出对应的疼痛数据。伤口愈合速度加快。而且猫似乎学会了避开那种伤害。
疼痛数据里,包含着“如何受伤”和“如何避免”的信息。
这个发现颠覆了吴用的认知。
收藏家错了。疼痛不是垃圾,是学习资料。是身体的经验库。
但收藏家收集的,大多是极端的、重复的、无意义的痛苦。是折磨,不是自然伤害。这些数据扭曲了。
吴用需要“净化”这些数据。
他和赵雪商量。两人决定合作,尝试将存储的疼痛“重新编码”。不是消除,是转化。把折磨的痛苦,转化成有用的经验。
过程极其痛苦。
他们要重新体验每一段疼痛,但这次不是被动承受,是主动分析。分辨哪些是纯粹的伤害,哪些是身体的警告信号。
像在粪土里淘金。
花了三个月,他们成功了小部分。赵雪存储的疼痛中,有一部分是低温烫伤。他们从中提取出了“温度耐受阈值”信息。输出给一个怕冷的人后,那人真的耐寒了些。
但大部分疼痛,尤其是收藏家故意制造的折磨,无法转化。那些纯粹是恶意。
那些怎么办?
吴用想到了最后的办法:集中封存。
他和赵雪找到一处废弃的盐矿,深埋地下。他们计划把无法转化的疼痛数据,全部输出到一个封闭空间里,像核废料填埋。
但需要载体。单纯的空气不行,需要实体。
他们定制了一个铅盒,里面填充了特殊的凝胶,据说能吸收能量波动。
那天,他们带着铅盒下到盐矿深处。
吴用和赵雪面对面坐下,双手按在铅盒上。开始输出。
剧痛从他们体内被抽离,注入铅盒。过程像剥皮抽筋,两人都疼得晕过去好几次。
但坚持住了。
整整一天一夜,所有无法转化的疼痛数据,全部输出完毕。
铅盒变得温热,甚至微微震动。里面的凝胶变成了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他们封死了铅盒,埋进盐矿最深处,浇筑了水泥。
回到地面时,两人都虚脱了。但身体里那种沉甸甸的压迫感消失了。只剩下一些可转化的、温和的疼痛数据。
他们自由了。
吴用继续做“疼痛转移”的工作,但转型了。不再为富豪服务,而是帮助真正需要的人。把疼痛转化为经验,加速康复。他成了某种另类治疗师。
赵雪开了个工作室,教人如何理解疼痛,如何从痛苦中学习。她把折磨转化为教材。
他们都留下了后遗症。吴用的后背偶尔会幻痛,像鞭痕在痒。赵雪下雨天会关节酸,像老人。
但比原来好多了。
他们偶尔见面,像病友交流。不谈过去,只聊现在。
盐矿的铅盒,永远埋在那里。吴用有时会梦见它,梦见盒盖打开了,暗红色的凝胶流出来,爬向城市。但只是梦。
一年后,新闻报道德国某实验室宣布突破:他们发现了“疼痛记忆细胞”,证明疼痛经验可以部分遗传给后代。这是进化机制,让后代避开祖先受过的伤害。
吴用看着新闻,笑了。
原来他们不是怪物,是进化前锋。
疼痛不是诅咒,是遗产。
最深的恐怖,往往藏着最深的智慧。
只是那铅盒里的东西,吴用希望永远不要见光。
因为有些疼痛,纯粹是恶意的造物。没有智慧,只有折磨。
那种东西,不该存在于任何世界。
但铅盒在地下,静静地,等待着。
也许有一天,有人会挖到它。
然后好奇地,打开它。
那时,收藏家的遗产,才会真正绽放。
吴用希望自己活不到那天。
他继续握着病人的手,把骨折的经验传递过去,把烫伤的警告传递过去。
他成了疼痛的信使。
传递着人类千百年来,用身体书下的血泪日记。
多么恐怖。
多么珍贵。
这就是他的故事。
一个收藏疼痛的人,最终学会了阅读疼痛。
而最大的反转是:当他学会阅读时,发现每一页疼痛日记的末尾,都写着一行小字:
“谢谢你,还记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