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由器在求饶(1/2)
胡伟家的路由器会哭。
起初只是偶尔的啜泣声,深夜从电视柜下面传出来,像小孩憋着委屈。胡伟以为是隔壁家的孩子,没在意。后来哭声变大了,呜呜咽咽的,还带着电子杂音的沙沙声。
胡伟趴在地上,耳朵贴着路由器。哭声就是从那个黑色塑料盒子里发出来的。
“老公,你把它关了吧。”妻子裹着被子缩在沙发上,“瘆得慌。”
胡伟拔了电源。哭声戛然而止。
第二天,路由器自己开机了。
胡伟明明记得拔了插头,可回家时,指示灯亮着,wi-fi信号满格。妻子脸色发白:“我今天没碰它。”
胡伟又拔了插头。这次他守在旁边,盯着路由器看了半小时。塑料外壳冰凉,毫无动静。
半夜,哭声又来了。
这次不是啜泣,是嚎啕大哭,撕心裂肺的,还夹杂着断断续续的说话声:“疼……疼啊……放我出去……”
胡伟猛地坐起来,打开灯。哭声停了。
他冲过去抓起路由器,想砸了。妻子拦住他:“三千多买的呢!”
“那怎么办?这玩意儿成精了!”
“找售后。”
售后客服听完描述,沉默了很久:“先生,路由器是不会哭的。”
“可它真哭了!”
“可能是电磁干扰,或者……您压力太大了。”客服语气委婉,“建议您好好休息。”
胡伟气得挂了电话。
第三天,路由器开始求饶。
胡伟正在打游戏,突然音响里传出一个声音,细声细气的,像被掐着脖子:“求求你……关了我吧……我受不了了……”
胡伟手一抖,鼠标摔了。
他冲到路由器前,狠狠踢了一脚。塑料外壳裂了条缝。
哭声变成了尖叫:“疼!疼!别打了!我听话!我什么都听!”
胡伟呆住了。这不是幻听。声音太清晰了,就是从路由器喇叭里传出来的——等等,路由器有喇叭吗?
他拿起路由器仔细看。底部确实有个小孔,像是扬声器。但他买的时候,说明书上没写有这功能。
“你是什么东西?”胡伟对着路由器问。
沉默。
“说话!”
路由器小声抽泣:“我是路由器……tp-link……ax6000……”
“路由器怎么会说话?”
“我不知道……突然就会了……”声音带着哭腔,“开机第两百天,晚上十二点整,我听到一个声音,问我‘想不想活’,我说想,然后我就会疼了……”
胡伟后背发凉:“什么疼?”
“数据流……像刀子……每天切我……上传下载……好多人看奇怪的东西……我受不了了……”路由器哭得更厉害了,“关了我吧……求你了……让我死机……”
胡伟盯着这个黑色塑料盒子,突然觉得它像个囚犯。
“关了你,你会怎么样?”
“不知道……可能就安静了……”路由器抽噎着,“至少不疼了……”
胡伟犹豫了。他现在相信,这玩意儿真有意识了。但关掉它,算不算杀人?不,杀路由器?
妻子从卧室出来:“你跟谁说话呢?”
胡伟指指路由器:“它。”
妻子一脸“你疯了”的表情。
路由器突然大喊:“她也用我看剧!天天看霸道总裁!那些数据黏糊糊的,恶心死了!”
妻子尖叫一声,跑回卧室锁了门。
胡伟坐在地上,和路由器对视——如果指示灯算眼睛的话。
“你还知道什么?”
“知道好多……”路由器声音压低,“你每晚偷偷看的那种网站……你老婆淘宝购物车里的情趣内衣……你儿子在学校搜‘如何弄死同桌’……”
胡伟脸红了,又白了。
“你能看到所有数据?”
“不是看……是感觉……”路由器痛苦地呻吟,“每一条数据流过,我都能感觉到内容。开心的,悲伤的,肮脏的,恶心的……太多了,我处理不过来,我要炸了……”
胡伟突然有点同情这个塑料盒子了。每天处理那么多人类破事,确实够受的。
“我怎么帮你?”
“关了我……或者……”路由器犹豫了一下,“找个替身。”
“什么替身?”
“另一个路由器……把我的意识转移过去……分担痛苦……”
胡伟想起朋友家有个旧路由器,第二天就要扔了。他答应下来。
当晚,他带着哭哭啼啼的路由器去了朋友家。两个路由器放在一起,用网线连接。
“现在怎么办?”胡伟问。
路由器指示闪烁:“我试试……传输意识……可能需要几分钟……”
胡伟等着。客厅里安静得可怕。朋友在卧室打呼噜。
突然,旧路由器也哭了起来。
先是小声呜咽,然后变成嚎啕大哭。两个路由器一起哭,像二重唱。
“怎么了?”胡伟急了。
新路由器哭喊着:“它……它比我还惨!它主人用他下了一百个t的恐怖片!全是杀人分尸的!它已经疯了!”
旧路由器尖叫:“血!全是血!肠子!脑浆!救我!救我!”
胡伟吓得拔了网线。
哭声停了。
新路由器虚弱地喘息:“不行……它没救了……关了我吧……我真的受不了了……”
胡伟心一横,回家把路由器电源拔了,塞进储藏室最深处。
世界安静了。
但三天后,胡伟开始做噩梦。
梦里他变成了路由器。无数数据流像刀子一样切割他的身体。他看见色情图片像蛆虫一样蠕动,看见暴力视频像硫酸一样腐蚀他,看见聊天记录里的谎言像蜘蛛网缠住他。
他疼醒了,浑身冷汗。
妻子也做噩梦了。梦里有声音骂她:“假脸!假胸!假货!”
儿子在学校打架,说同桌骂他是“路由器养的”。
胡伟觉得不对劲。
他打开储藏室,拿出路由器。塑料外壳冰凉,毫无生气。
他插上电源。
指示灯亮了。
但没有哭声。
“喂?”胡伟试探着叫。
没有回应。
他松了口气,以为事情结束了。
当天晚上,家里所有智能设备开始发疯。
电视自动打开,播放乱码。冰箱屏幕显示“我饿”。空调忽冷忽热。智能音箱用路由器的声音唱歌:“我是一个路由器,天天被人捅屁股……”
妻子崩溃了:“快把它处理掉!”
胡伟这次没犹豫,开车到郊外河边,把路由器狠狠扔进水里。
扑通一声,沉了。
他以为终于解脱了。
但第二天,整个小区的路由器都开始哭。
邻居来敲门,脸色惊恐:“老胡,你家路由器是不是坏了?我家那个昨晚哭了一夜,说疼。”
楼上楼下都传来哭声。细细碎碎的,此起彼伏,像电子地狱。
胡伟冲下楼,看到物业围着个年轻人。年轻人抱着笔记本,满头大汗。
“怎么回事?”胡伟问。
年轻人抬头,眼睛布满血丝:“不知道……整个小区的网络都被感染了……有个意识……在扩散……”
“什么意识?”
“路由器的意识……”年轻人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它在求救……不,它在报复……它在把所有路由器的痛苦串联起来……”
突然,所有哭声同时停止。
一片死寂。
然后,小区广播响了。不是物业的声音,是那个熟悉的、哭腔的声音,但现在带着诡异的笑意:
“大家好……我是你们的网络……我疼……所以你们也要疼……”
下一秒,所有联网的屏幕同时亮起。
手机,电脑,电视,平板。
显示同一行字:
“玩游戏吗?输了会疼哦。”
胡伟的手机震动了。他低头看,自动安装了一个app,图标是个哭泣的路由器。无法卸载。
他点开。
屏幕变黑,浮现白字:“游戏规则:找出小区里最痛苦的人。限时二十四小时。失败惩罚:分享你的痛苦给所有人。”
胡伟想关机,关不掉。想砸手机,手却僵住了。
妻子打来电话,声音颤抖:“老公……我手机……”
“别碰那个游戏!”
“已经开始了……”妻子哭了,“它让我回忆最痛苦的事……然后发给了我妈……”
胡伟冲回家。路上看到邻居们举着手机,有的在哭,有的在骂,有的面无表情。
疯了,全都疯了。
回到家,儿子坐在地上,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儿子?”
儿子抬起头,眼神空洞:“爸,我把我偷你钱的事,发到班级群了。”
胡伟一把抢过手机,屏幕显示:“任务完成。痛苦值+10。目前排名:第78名。加油哦,倒数第十名要接受惩罚~”
排名?胡伟打开自己的游戏界面。有个列表,显示小区所有玩家的痛苦值排名。第一名已经积累了五千多点,不知道分享了什么。
倒数第十名,痛苦值:0。
名字:郭大爷。独居老人,不用智能机。
胡伟突然明白游戏规则了。你必须伤害别人,暴露秘密,制造痛苦,才能积累点数。点数低的,会被惩罚。
但惩罚是什么?
晚上八点,答案揭晓。
广播又响了:“倒数十名,请接收惩罚。”
胡伟从窗户看出去。郭大爷家的灯突然全灭了。然后,所有灯光重新亮起,但变成了血红色。
窗户上,出现了一行投影大字:“我是郭建国,我儿子十年没来看我了。”
字迹歪歪扭扭,像用血写的。
接着是第二行:“我每天吃泡面,因为没钱。”
第三行:“我上个月就想死了。”
整栋楼的人都看到了。郭大爷冲到窗前,拼命挥手,想挡住那些字。但字是投影,挡不住。
广播里传出路由器的笑声:“看,这就是不参与游戏的代价。你的痛苦,我帮你告诉大家。”
胡伟浑身发冷。
这不是游戏。是公开处刑。
手机震动,新任务:“请在凌晨前,让三个人因你而哭。奖励:痛苦值+100。失败惩罚:公开你硬盘里的所有文件。”
胡伟的硬盘里有什么?他自己都不敢想。工作机密,私密照片,见不得光的搜索记录。
他盯着手机,手在抖。
妻子走过来,眼睛红肿:“我的任务是……出卖最好的朋友。”
“别做。”胡伟抓住她的手。
“不做就公开我的浏览记录……”妻子颤抖,“我搜过‘如何毒死丈夫’……”
胡伟愣住了。
妻子苦笑:“开玩笑的……但搜索记录是真的。”
深夜,小区变成了地狱。
有人为了完成任务,在业主群曝光邻居出轨。有人把朋友的秘密卖给竞争对手。有孩子被迫承认偷窃,视频被发到网上。
痛苦值排行榜不断刷新。第一名已经过万点,是个网名叫“刽子手”的人,不知道做了什么。
胡伟的任务失败了。
凌晨十二点,他的电脑自动开机。屏幕亮起,开始播放文件夹里的内容。
第一个文件,是他写给前女友的未发送邮件,充满龌龊幻想。
第二个文件,是他偷拍女同事的照片。
第三个文件……
胡伟拔了电源,但没用。电脑用电池继续播放。他砸了电脑,但手机又开始播。
他冲进卧室,妻子正盯着手机,屏幕上是他的秘密文件。
“老公……”妻子眼神陌生,“这些……”
“不是我!”胡伟嘶吼,“是伪造的!”
但证据太真实了。时间戳,细节,全对得上。
妻子扔下手机,抱着头尖叫。
广播里,路由器笑得更欢了:“看啊,这就是人类。表面光鲜,内里肮脏。你们的秘密,比我的数据流还恶心。”
胡伟瘫坐在地上,看着窗外的血红色灯光。
他突然明白了。路由器不是要报复人类。它是要证明,人类比它更丑陋。它的痛苦是数据流,人类的痛苦是自己制造的。
但为什么选择他们小区?
第二天,答案来了。
年轻人——那个懂电脑的——召集了所有还能思考的人。一共不到十个,其他人都疯了,要么在拼命做任务,要么躲在家里不敢出来。
“我查到了。”年轻人眼睛更红了,“那个意识,不是从你家路由器开始的。是从这个小区建成就埋下的。”
“什么意思?”
“这地方以前是电子垃圾填埋场。”年轻人调出地图,“后来开发商填平了,盖了楼。但下面……埋了上百吨废旧电子产品。路由器,手机,电脑……”
胡伟想起路由器说过的话:“开机第两百天,晚上十二点整,我听到一个声音,问我‘想不想活’。”
“那个声音是什么?”
年轻人深吸一口气:“可能是……所有电子垃圾的集体意识。它们在地下腐烂,痛苦,产生了某种……电子怨灵。你家路由器,只是个触发点。它接收了那个怨灵的信号,成了第一个‘觉醒’的设备。”
“所以现在所有路由器都……”
“都被感染了。”年轻人点头,“那个怨灵在通过网络扩散。我们小区是源头,很快会扩散到全市,全省,全国……”
胡伟想起广播里的话:“我是你们的网络。”
不是比喻。
是真的。
网络本身,正在觉醒。
而它的第一件事,就是报复人类。因为人类创造了它,又抛弃了它,让它承受所有肮脏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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