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爱我所以我不饿(1/2)

罗文斌第一次注意到不对劲,是在女友小雅连续三天没吃饭之后。

“你真不饿?”他把外卖盒子推过去,麻辣香锅的香气弥漫整个客厅。

小雅蜷在沙发里刷手机,头也不抬:“不饿呀,你吃吧。”

罗文斌盯着她。小雅瘦了,不是健康的瘦,是那种肉眼可见的憔悴。眼窝深陷,颧骨凸出,但皮肤却反常地光滑,像涂了一层蜡。

“你至少喝点汤。”他舀了一勺递过去。

小雅勉强抿了一口,眉头皱起:“好油,不想喝。”

“你上次吃饭是什么时候?”罗文斌放下勺子。

“前天?不对,大前天?”小雅歪着头,眼神有点迷茫,“记不清了,反正不饿。”

罗文斌数了数。周一晚上他们一起吃了火锅,之后小雅就再没碰过正经食物。每天只喝几口水,偶尔啃半片苹果。到今天周四,整整三天。

“你得去看医生。”他语气严肃起来。

“哎呀,没事。”小雅笑嘻嘻地扑过来抱住他,“我最近在减肥嘛,你看我是不是瘦了好看?”

是瘦了,但不好看。罗文斌没敢说。他摸着小雅的背,能清晰感觉到脊椎骨节节凸起,像一串念珠。

那天晚上,罗文斌做了个梦。

梦见小雅在吃东西。不是正常地吃,是趴在餐桌上,整张脸埋进盘子里,疯狂地吞咽。盘子里的东西黑乎乎的,看不清楚。她吃得那么投入,连罗文斌走近都没察觉。

他伸手想拍她肩膀。

小雅突然抬起头。

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巨大的、布满利齿的嘴。

罗文斌惊醒,浑身冷汗。身边的小雅睡得正香,呼吸均匀。他打开床头灯,仔细看她的脸。正常的,美丽的,熟悉的。

只是个梦。

第二天是周五,罗文斌请了假,硬拉着小雅去医院。

全面检查,抽血,b超,胃镜。医生看着报告单,眉头越皱越紧。

“各项指标都正常。”医生推了推眼镜,“甚至可以说……过于正常了。血糖、血脂、蛋白质,全在标准值中间。但她这个体重,理论上应该营养不良才对。”

“所以她没生病?”罗文斌问。

“身体没有器质性病变。”医生斟酌着措辞,“但三天不进食还能维持这种指标,这不符合医学常识。我建议住院观察。”

小雅拒绝了:“我好好的住什么院?浪费钱。”

回家的路上,罗文斌一直沉默。小雅却异常活跃,挽着他的胳膊,哼着歌,时不时凑过来亲他一下。

“你最近怎么这么黏人?”罗文斌终于忍不住问。

“因为爱你呀。”小雅眼睛弯成月牙,“特别特别爱,比任何时候都爱。”

罗文斌心里一暖,但随即又感到一丝怪异。小雅以前也常说爱他,但不像现在这样,几乎是挂在嘴上,每句话都要带一句“我爱你”。

而且她说这话时的眼神,太炽热了,像饿狼盯着肉。

这个比喻让他自己打了个寒颤。

周六,小雅还是没吃任何东西。

罗文斌做了她最爱吃的糖醋排骨,红亮油润,香气扑鼻。小雅坐在餐桌对面,托着腮看他吃。

“你真不吃?”罗文斌夹起一块。

“你吃嘛,我看着你就饱了。”小雅微笑。

“看着我……就饱了?”

“嗯。”小雅点头,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真的,看着你,心里满满的,就不觉得饿了。”

罗文斌嚼着排骨,味同嚼蜡。

晚饭后,小雅去洗澡。罗文斌收拾厨房时,发现垃圾桶里有东西。

一小团头发。

黑色的,长发的,明显是小雅的。但量太多了,起码是正常掉发的十倍。

他推开浴室门。小雅正在擦头发,地上散落着更多发丝,一团一团的,像黑色的水草。

“你掉头发怎么这么严重?”罗文斌声音发紧。

小雅对着镜子梳头,梳子上又带下一大缕:“不知道呀,可能最近压力大?”

“你有什么压力?”

“怕你不够爱我呀。”小雅转过身,赤裸的身体在蒸汽中若隐若现。她走过来抱住罗文斌,湿漉漉的头发贴在他胸口,“你会一直爱我吧?永远永远?”

罗文斌抱紧她,心里那种不安越来越强烈。

周日,罗文斌偷偷观察小雅。

她真的什么都不吃。水喝得也少,一天就两小口。但精神很好,甚至过于亢奋。打扫房间,洗衣服,做饭——虽然她自己不吃,但给罗文斌做了三菜一汤。还买了鲜花插在花瓶里,把家里布置得温馨浪漫。

“像在准备什么仪式。”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罗文斌自己都吓了一跳。

晚上,小雅主动求欢。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热情,都投入。结束后,她趴在罗文斌胸口,手指在他皮肤上画圈。

“文斌。”她轻声唤。

“嗯?”

“如果有一天,我变成怪物,你还会爱我吗?”

罗文斌身体一僵:“胡说什么。”

“回答我嘛。”小雅抬起头,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

“……会。”罗文斌听见自己说,“但你不会变成怪物。”

小雅笑了,重新趴回去:“那就好。”

深夜,罗文斌被饿醒了。

不是他的饿,是小雅的饿。他感觉到身边的小雅在发抖,轻微地、持续地颤抖。他打开床头灯,看见小雅蜷缩成一团,嘴唇发白,额头冒冷汗。

“小雅?你怎么了?”

小雅睁开眼,眼神涣散:“饿……好饿……”

罗文斌跳下床:“我去给你煮面!”

“不要面……”小雅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要你……”

“什么?”

“抱我……紧紧抱我……”小雅的声音嘶哑,“我需要你……”

罗文斌躺回去,紧紧抱住她。小雅把脸埋在他颈窝,深深吸气,像在闻他的味道。然后,奇迹发生了。

她的颤抖停止了。脸色恢复了红润。呼吸变得平稳。

几秒钟后,她抬起头,眼神清澈:“好了,不饿了。”

罗文斌呆呆地看着她。

“你刚才……”

“做了个噩梦。”小雅微笑,“梦见你不要我了,我就饿醒了。现在你抱着我,我就不饿了。”

她翻个身,很快睡着了。

罗文斌却再也睡不着。

他想起医生的话:“不符合医学常识。”

想起小雅说的“看着你就饱了”。

想起刚才那一幕——抱着她,她就不饿了。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脑海中成形。

周一,罗文斌去了图书馆,查医学资料,查民间传说,查一切关于“人不进食却能存活”的案例。大多数是绝食抗议,最多几十天,但会严重损害健康。没有小雅这种,三天不吃还指标正常的。

下午,他去了一个老中医那儿。

老中医听完描述,捋着胡子沉默了很久。

“小伙子,你女朋友最近有没有接触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

“没有啊,就正常上班下班。”

“那她有没有说过,觉得自己被什么……选中了?或者被什么……寄居了?”

罗文斌想起小雅那句“如果有一天我变成怪物”,心头一紧。

“她问过我,如果她变成怪物,我还会不会爱她。”

老中医叹了口气:“这可能不是比喻。”

“什么意思?”

“古书里有记载,有一种东西,叫‘情蛊’。不是苗疆那种,是更古老的,更无形的。它不是虫,是一种……执念。被深爱之人的执念滋养,反哺宿主,让宿主可以不吃不喝,只靠爱活着。”

罗文斌听得毛骨悚然:“您是说我爱她,所以她不用吃饭?”

“不是你的爱。”老中医摇头,“是她对你的爱。极致的、扭曲的、吞噬一切的爱。那种爱太强烈,强烈到成了实体,成了她的养分。”

“那她会怎样?”

“最终,她会变成爱的容器。没有人格,没有自我,只剩下爱你的本能。然后……”老中医顿了顿,“然后她会开始真正地‘吃’你。不是吃肉,是吃你的生命力,你的情感,你的一切。直到你变成空壳,她再去找下一个。”

罗文斌落荒而逃。

他不信。这太荒谬了。小雅只是得了怪病,什么情蛊,什么吃爱,都是迷信。

但当晚发生的事,让他动摇了。

小雅在半夜又“饿”了。

这次罗文斌假装睡着,偷偷观察。小雅坐起来,在黑暗中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俯下身,脸凑近他的脸,鼻子几乎贴到他的皮肤上。

她在闻他。

深深地、贪婪地闻。每吸一口气,她的脸色就红润一分。吸了大概十分钟,她满足地躺回去,很快睡着了。

罗文斌全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那不是梦。小雅真的在从他身上“吸取”什么。

第二天,罗文斌决定做个实验。

他借口加班,晚上不回家。找了个酒店住下,手机关机。他想看看,如果小雅接触不到他,会怎样。

晚上十点,他忍不住开机。

几十个未接来电,全是小雅。还有无数条微信:

“文斌你在哪?”

“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饿……我好饿……”

“求求你回来……我要死了……”

最后一条是语音,点开,是小雅的哭泣声,嘶哑,绝望:“文斌……我受不了了……快回来……求你了……”

罗文斌心软了,想回去。但老中医的话在耳边响起:“她会开始真正地‘吃’你。”

他狠下心,没回。

凌晨一点,酒店房门被敲响了。

轻轻的,有节奏的敲击。

罗文斌从猫眼看出去,是小雅。她穿着睡衣,光着脚,头发散乱,眼神空洞。

“文斌,开门。”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我知道你在里面。”

罗文斌后背发凉。她怎么找到这里的?

“开门呀。”小雅歪着头,嘴角扯出一个笑容,“我饿。”

罗文斌拨通了前台电话:“有人骚扰,请让她离开。”

五分钟后,保安来了,把小雅带走了。罗文斌听见她在走廊里尖叫:“文斌!我爱你!我爱你啊!你不能不要我!”

那叫声不像人类,像野兽。

罗文斌一夜未眠。

第二天早上,他回家收拾东西,准备彻底搬出去。打开门,屋里静悄悄的。小雅不在。

他松了口气,走进卧室拿衣服。

然后他看见了。

床上用口红写着巨大的字,鲜红刺眼:

“”

“你不爱我所以我要饿死了”

“你说过会永远爱我的”

“骗子”

“骗子”

“骗子”

写满了整张床单。

罗文斌腿软了。他转身想跑,却发现小雅就站在卧室门口。

她换了一身红裙子,化着精致的妆,美得惊心动魄。但眼神是冷的,像冰。

“你要去哪?”她轻声问。

“小雅,你听我说,你需要治疗……”

“我不需要治疗。”小雅走过来,手指抚过他的脸,“我只需要你爱我。你爱我,我就好好的。你不爱我,我就饿。这很简单,对不对?”

“这不是爱,这是病态!”

“病态?”小雅笑了,笑声尖锐,“什么是正常?每天吃饭睡觉上班下班就是正常?那多无聊啊。我现在多好,不用吃饭,不会发胖,有更多时间爱你。你不喜欢吗?”

罗文斌推开她的手:“我要走了。”

“走?”小雅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你要走去哪?你是我的。你的爱是我的食物。你想饿死我吗?”

她扑上来,抱住罗文斌,脸埋在他胸口,深深吸气。

罗文斌想挣脱,但小雅的力气大得吓人。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不是血液,不是空气,是更本质的东西。生命力?灵魂?他说不清。

只觉得越来越虚弱,而小雅越来越容光焕发。

“够了!”他用尽力气推开她。

小雅后退几步,舔了舔嘴唇,眼神迷离:“真好吃……文斌,你的爱真好吃……”

罗文斌冲出门,头也不回地跑了。

他在朋友家躲了一周。

这一周,小雅没再找他。但他每天都做噩梦,梦见小雅在吃他,一口一口,从脚趾开始,慢慢往上。每次醒来,他都感觉身体虚弱一点。

朋友看他脸色苍白,劝他去医院。

检查结果出来了:严重营养不良,各项指标暴跌,但医生找不到原因。

“你最近在绝食?”医生问。

罗文斌苦笑。他吃得比谁都多,但就是越来越虚弱。

他明白了。小雅还在“吃”他。即使不在一起,那种连接还在。她的爱太强烈,强烈到跨越距离在吸取他的生命力。

他必须彻底解决这件事。

罗文斌去找了老中医介绍的一个人。据说专门处理“非常规问题”。

那人住在城郊的平房里,屋里堆满了奇怪的器具:铜镜,铃铛,符纸,还有各种瓶瓶罐罐。

听罗文斌说完,那人点了支香,烟雾缭绕中缓缓开口:

“你女朋友被‘情饥’附身了。”

“情饥?”

“一种古老的怨灵。不是鬼,是一种执念。通常是古代那些为爱饿死的女子,执念不散,化成情饥。它们寻找宿主,寄生在那些极度缺爱的人身上,让宿主可以靠爱为食。但代价是,宿主会逐渐失去自我,最终完全变成情饥的容器。”

“能救她吗?”

“救不了。”那人摇头,“情饥和宿主已经融合。剥离情饥,宿主会死。不剥离,宿主会变成怪物,然后害死你。”

“没有别的办法?”

“有。”那人看着他,“你死。你死了,情饥就没了食物源,会离开她,寻找下一个目标。”

罗文斌离开了。走在夜色里,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

死?为了一个已经变成怪物的女友?

但他不死,小雅就会一直这样,最终完全变成怪物,再去害别人。

而且,他感觉自己快死了。每天虚弱一点,也许再过几周,就会无声无息地衰竭而死。

那天晚上,罗文斌做了一个决定。

他回了家。

小雅坐在沙发上,穿着那身红裙子,像在等他。她瘦得只剩骨架了,但眼睛亮得吓人。

“你回来了。”她微笑。

“嗯,我回来了。”罗文斌走过去,坐在她身边,“小雅,我们好好谈谈。”

“谈什么?”

“谈爱。”罗文斌握住她的手,“你说你爱我,爱到什么程度?”

“爱到可以不吃不喝,只靠想你活着。”小雅靠在他肩上,“爱到没有你我会死。”

“那如果我说,我也爱你爱到可以为你死呢?”

小雅抬起头,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罗文斌看着她,“但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我死后,你要好好活着。正常吃饭,正常生活,把我忘了,去找别人爱。”

小雅的表情凝固了:“你要死?”

“我的生命力快被你吸干了。”罗文斌平静地说,“反正都要死,不如我自己选择。但你要答应我,我死后,你就解脱了。情饥会离开你,你会变回正常人。”

小雅哭了,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不……我不要你死……我不要……”

“那你就停止。”罗文斌捧着她的脸,“停止吸我的生命力。我们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你吃饭,我吃饭,我们一起活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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