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爱我所以我不饿(2/2)

小雅的表情挣扎着。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罗文斌,眼神痛苦:“我……我控制不住……饿的时候……只想吃你……”

“那就让我死。”罗文斌站起来,走进厨房,拿了把刀出来,“现在,就现在。我死了,你就解脱了。”

他把刀递给小雅。

小雅颤抖着接过刀,看着锋利的刀刃,又看看罗文斌。

“杀了我。”罗文斌闭上眼睛,“然后你就能正常吃饭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罗文斌听见小雅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然后,他听见刀掉在地上的声音。

小雅扑上来抱住他,嚎啕大哭:“我做不到……我做不到……我爱你啊……我怎么舍得杀你……”

罗文斌睁开眼,抱住她,也哭了。

两人哭成一团。

哭了很久,小雅突然推开他,眼神变得决绝。

“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情饥以爱为食。”小雅擦干眼泪,“但如果……如果没有爱了呢?”

“什么意思?”

“如果你不再爱我了呢?”小雅盯着他,“情饥吃的是你的爱。如果你彻底不爱我,它就会饿,就会离开我。”

“可我爱你啊。”罗文斌苦笑,“怎么才能不爱?”

小雅沉默了。她站起来,在屋里踱步,突然停住:“恨。极致的恨可以覆盖爱。如果你恨我,恨到想杀了我,那爱就不存在了。”

“我做不到恨你。”

“那我帮你。”小雅转身进了卧室,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相框,是他们去年的合影。她狠狠把相框摔在地上,玻璃碎裂。

“你看,我把我们的回忆摔了。”

罗文斌心里一痛。

小雅又冲进书房,把他珍藏的漫画书、游戏光盘全扔出来,用脚踩碎。

“你看,我毁了你喜欢的东西。”

罗文斌握紧拳头。

小雅走到他面前,扬起手,狠狠扇了他一耳光。

“你看,我打你了。恨我吗?”

罗文斌脸上火辣辣地疼,但心里更疼。

“还不够。”小雅疯了似的,抓起桌上的水果刀,在自己手臂上划了一道。鲜血涌出来,但她面不改色,“看,我自残,我疯了,我是怪物。恨我了吗?恨啊!快恨我啊!”

罗文斌冲上去夺过刀,按住她的伤口:“你疯了!”

“对,我疯了!”小雅大笑,笑得眼泪直流,“所以恨我啊!求求你恨我!只有你恨我,我才能解脱!你才能活!”

罗文斌看着她疯狂的样子,突然明白了。

她在用这种方式逼他恨她。

她在救他。

也在自救。

罗文斌抱住她,紧紧抱住:“我不恨你。我永远不恨你。我爱你,就算你变成怪物,我也爱你。我们一起想办法,一起活下去。”

小雅在他怀里僵硬了。

然后,她开始变化。

身体剧烈颤抖,皮肤表面浮现出黑色的纹路,像血管,又像符咒。眼睛变成全黑,没有眼白。嘴咧开,露出尖锐的牙齿。

“那就……一起死吧……”她的声音变得非人,“既然你爱我……那就让我……把你吃光……”

她扑上来。

罗文斌本能地推开她,抓起地上的刀。

小雅再次扑来,力气巨大,把他按倒在地。嘴凑近他的脖子,热气喷在皮肤上。

“我爱你……所以我要吃了你……这样我们就永远在一起了……”

罗文斌挣扎着,手里的刀胡乱挥舞。

噗嗤。

刀刺入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小雅的动作停住了。她低头,看着插在自己腹部的刀,又抬头看罗文斌,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

然后,她笑了。

真正的,属于小雅的笑。

“谢谢……”她轻声说,“这样……就结束了……”

她倒下。

罗文斌抱住她,手按着她的伤口,血止不住地涌出。

“救护车!我叫救护车!”他颤抖着找手机。

小雅抓住他的手:“没用了……情饥死了……我也活不了……”

“不!不会的!”

“文斌……”小雅的眼神逐渐涣散,“其实……我一直很饿……饿得想死……但你的爱……让我撑着……现在好了……不饿了……”

她的手垂下去。

眼睛闭上了。

罗文斌抱着她,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血浸湿了他的衣服,温热的,渐渐变冷。

不知过了多久,警车和救护车的声音响起。邻居听见动静报了警。

罗文斌被拉开,小雅的尸体被抬走。

警察询问,调查,最后定性为情侣争执导致的误杀。罗文斌被判过失杀人,但考虑到情节特殊,缓刑两年。

他出狱那天,去了小雅的墓。

墓碑上的照片里,小雅笑得很甜,那是她生病前的样子。

罗文斌放下花,轻声说:“我现在恨你了。恨你为什么要被那种东西附身。恨你为什么要离开我。恨到……心都碎了。”

他等着那种被“吃”的感觉消失。

但没有。

他还是觉得虚弱,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吸取他的生命力。

他愣住了。

难道情饥还在?

不可能,小雅死了,情饥应该消失了。

除非……

除非情饥转移了。

从他恨小雅的那一刻起,情饥就转移到了他身上。

以恨为食。

罗文斌瘫坐在墓碑前,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多讽刺。他以为救了小雅,救了自己。

结果自己成了下一个宿主。

以恨为食的情饥。

他恨小雅,恨情饥,恨这个世界。

而这份恨,成了他的养分。

他不用吃饭了。

每天靠恨活着,越来越虚弱,但死不了。

他成了怪物。

新的怪物。

那天之后,罗文斌开始尝试。

尝试不恨。

但做不到。每次想起小雅,想起那些事,恨意就涌上来,汹涌澎湃。而恨意涌上来时,他就不饿,就有力气。

他试过去爱别人。相亲,约会,但没用。他对任何人都产生不了爱,只有麻木。恨意却越来越浓烈。

他去看心理医生,医生说他得了重度抑郁症和创伤后应激障碍,开了药。

药没用。

一年后,罗文斌彻底接受了。

他就是个靠恨活着的怪物。

他搬到了偏僻的地方,独居,避免接触人。因为接触人会产生情绪,而情绪会喂养情饥。

他每天对着镜子练习麻木。

但恨意如影随形。

有一天,他在超市遇见了一个女孩。

女孩很像小雅,不是长相像,是那种气质,那种眼神。孤独的,渴望爱的眼神。

女孩对他笑,搭讪,要联系方式。

罗文斌给了。

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他感觉到,女孩身上有什么东西在吸引情饥。

他们开始约会。

女孩很快爱上了他,爱得热烈,爱得疯狂。

罗文斌不爱她,但扮演着爱她的角色。因为他发现,女孩的爱可以缓解他的恨。当女孩说“我爱你”时,他体内的恨意会暂时平息,那种被吸取生命力的感觉会减轻。

他明白了。

恨和爱,是情饥的两面。

以前小雅靠他的爱为食。

现在他靠恨为食,但也可以靠别人的爱为食。

他开始刻意引导女孩爱他,越深越好。

女孩搬来和他同居,每天说无数遍“我爱你”,为他做饭,为他打扫,为他做一切。

罗文斌的感觉越来越好。身体恢复了,脸色红润了,甚至开始能尝出食物的味道了。

但他知道,女孩在虚弱。

就像当年的他。

他观察女孩。女孩吃得越来越少,掉发越来越严重,眼神越来越炽热。

她在变成下一个小雅。

罗文斌应该停止。应该告诉女孩真相,让她离开。

但他没有。

因为停止意味着他要重新靠恨活着,意味着虚弱,意味着痛苦。

自私的念头占了上风。

反正女孩爱他,自愿的。而且,也许这次不一样呢?也许情饥吃饱了就会离开呢?

他这样说服自己。

直到那天晚上,女孩在黑暗中抱住他,脸埋在他颈窝,深深吸气。

然后满足地叹息:“真好吃……你的爱真好吃……”

罗文斌全身血液都冷了。

那不是女孩的声音。

是小雅的声音。

不,是情饥的声音。

它从来就没离开过。

它只是换了个方式,换了个宿主。

现在,它通过他,在吃这个女孩。

而他也成了帮凶。

罗文斌推开女孩,打开灯。

女孩看着他,眼神迷离:“怎么了?”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爱你呀。”女孩微笑,“怎么了?你不喜欢听吗?”

罗文斌盯着她,突然发现,女孩的瞳孔深处,有一丝极淡的黑色纹路。

情饥的标记。

它已经开始融合了。

“我们分手吧。”罗文斌听见自己说。

女孩的笑容僵住:“什么?”

“分手。你搬出去,现在。”

“为什么?”女孩哭了,“我哪里做得不好?你说,我改。”

“你很好。”罗文斌转过头,不敢看她,“是我配不上你。走吧。”

女孩哭了很久,最后收拾东西离开了。

罗文斌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感到恨意重新涌上来,汹涌澎湃。

这次,恨的是自己。

恨自己的自私,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成了怪物。

恨意滋养着情饥,他感到力量在回归,但心在死去。

他知道,这样下去,他要么彻底变成怪物,要么找个无辜的人继续祸害。

没有第三条路。

除非……

罗文斌站起来,走进厨房,打开煤气。

没有点火。

只是让煤气泄漏。

他坐在客厅里,等着。

煤气的味道越来越浓。

他想起小雅,想起那个女孩,想起所有被情饥祸害的人。

恨意达到顶峰。

然后,他划着了火柴。

火焰接触煤气的瞬间,爆炸发生了。

热浪,火光,巨响。

罗文斌在最后一刻,感到的不是恐惧,是解脱。

终于结束了。

他的身体在火焰中燃烧,情饥在尖叫——他听见了,真的听见了,一种非人的、尖锐的叫声,从他体内传出。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消防队赶来时,屋子已经烧得差不多了。

罗文斌的尸体烧得焦黑,但奇怪的是,脸上带着微笑。

邻居们议论纷纷,说这男人因为女友死了想不开,自杀了。

没人知道真相。

那个女孩后来交了新男友,很快又分手了。因为她总是说“我爱你”,说得太频繁,太炽热,让人害怕。

但她吃饭了,正常吃饭了。

情饥随着罗文斌的死,彻底消失了。

它需要宿主,需要食物。

宿主死了,食物断了,它也就散了。

就像从未存在过。

只是城市里多了一个传说:有一种爱,太强烈,会让人不饿,但最终会吃掉所爱之人。

有人说这是鬼故事。

有人说这是警告。

没人知道,这是真的。

而土地深处,那些古老的执念,还在沉睡。

等待下一个,极度缺爱的人。

等待下一次,以爱为食的轮回。

爱本无罪。

但饿了的爱,会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