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收音机（2/2）
他蹑手蹑脚走过去，看见妻子正背对着他坐在沙发上。
她手里捧着一台崭新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密密麻麻的聊天记录。赵大川眯眼细看，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那是王莉和某个男人的对话，时间就在今天下午。
“计划继续，他好像完全没起疑。”
“那个收音机事件真是天助我们也，现在他对我愧疚得要命。”
“下周三他出差，我会在威士忌里加足够剂量的药。”
“放心，法医会认定是心脏病突发。”
“遗产到手后，老地方见。”
赵大川死死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尖叫出声。他一点点退回卧室，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原来……原来收音机说的才是真的！王莉确实在算计他，而且这次是真正的杀局！
那个所谓的“噩梦”，不过是她更高明的演技。
第二天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照常上班下班。王莉依旧温柔贤惠，每晚都给他泡安神茶。他偷偷把茶倒进盆栽，盆栽三天后就枯死了。周三转眼就到了，王莉贴心地帮他整理行李箱，还塞了一小瓶昂贵的威士忌。
“路上喝点助眠，别太累了。”
他接过酒瓶，手指克制不住地颤抖。出差目的地是邻市，开车需要三小时。上高速前，他把车停在一个偏僻的休息区，取出那瓶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瓶里荡漾，看起来无辜极了。
他拧开瓶盖，深吸一口气，然后……全部倒进了路边水沟。取而代之的是他提前买的同品牌酒，安全无害。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方向盘上大口喘气，冷汗已经浸透衬衫。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王莉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他犹豫了几秒，按下接听。屏幕里出现妻子的笑脸，背景是他们家的客厅。
“出发了吗？路上小心哦。”
“已经上高速了。”他努力让声音平稳。
王莉的笑容突然变得诡异起来，她慢慢举起一个东西——正是那台本该躺在阁楼的老旧收音机！
“亲爱的，你知道收音机最有趣的是什么吗？”她的声音甜得发腻，“是它可以接收很多频段哦。”
她按下开关，那个熟悉而恐怖的声音再次响起！
但这次，声音是从平板电脑的扬声器里传出来的。
“赵大川，你以为自己很聪明吗？”
他瞳孔骤缩，手机差点脱手。
“我根本没有离开，只是换了个宿主。”声音咯咯地笑，“王莉的平板电脑信号更好，储存空间也更大。而且她主动联系了我，我们达成了……合作协议。”
王莉温柔地抚摸着收音机外壳，像在抚摸宠物。
“它告诉我你父亲其实留了一笔秘密遗产，连你都不知道。只要配合它演几场戏，我们就能套出藏匿地点。”她眨眨眼睛，“之前那些都是排练，现在才是正剧呢。”
赵大川浑身冰冷，原来自己从头到尾都是提线木偶！
“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你的恐惧，还有你父亲的宝藏。”收音机的声音兴奋起来，“恐惧是我的食物，宝藏是王莉的报酬。而你现在正在去的地方，根本不是出差酒店……对吧？”
他猛地看向导航，目的地不知何时被篡改了！路线指向荒郊野岭，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地址。
“调头已经来不及了哦。”王莉笑盈盈地挥手，“好好享受我给你准备的惊喜吧，亲爱的！”
视频挂断了，任他怎么回拨都是忙音。导航固执地重新规划路线，屏幕闪烁血红色的警告：“无法更改目的地”。他试图关机，平板电脑却自动重启，继续播放那个地址的导航提示。
绝望笼罩了他，但他咬紧牙关，狠狠踩下油门。
既然逃不掉，那就面对吧！他要看看这些鬼东西到底在玩什么把戏！两小时后，车子停在一片废弃工厂前。天色已经全黑，只有车灯照亮锈迹斑斑的大门。
导航显示：“到达目的地，祝您旅途愉快。”
愉快个鬼！他抓起工具箱里的铁扳手，推门下车。工厂里漆黑一片，只有月光从破窗户漏进来。他打开手机手电筒，小心翼翼地向深处走去。
穿过空旷的车间，来到一扇厚重的铁门前。门上用红漆写着：“赵家秘藏，懦夫勿入。”
这字迹……是他父亲的笔迹！
他心脏狂跳，用力推开铁门。门后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堆满了各种杂物。正中央的桌子上，放着一台崭新的收音机，下面压着一封信。
他颤抖着手拿起信，信封上写着：“致我亲爱的儿子，当你看到这封信时，说明你已经通过了考验。”
考验？什么考验？
他拆开信封，抽出信纸。父亲工整的字迹跃然纸上：
“大川，如果你读到这封信，证明那个‘东西’已经找上你了。很抱歉用这种方式保护你，但我别无选择。我们家族世代被一种寄生电波纠缠，它会附身在任何发声设备上，以人类的恐惧为食。你的祖父、曾祖父都因此精神失常而亡。
我穷尽一生研究，终于找到了对抗方法：必须以毒攻毒。所以我制造了一个更强大的电波体，封存在这台老收音机里。它会主动攻击弱小的同类，但同时也需要恐惧作为能量。
我设计了整个局——让它以为自己是我的意识，让它引导你经历恐惧，最后把它引到这个屏蔽室。桌子上的新收音机内置了反制装置，只要同时打开两台机器，它们就会互相抵消。
但前提是，你必须亲自操作。因为只有赵家血脉的脑波频率，才能启动最终程序。
孩子，勇敢点。按下两个开关，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永远不要再接触任何收音设备。
爱你的父亲”
赵大川读完信，早已泪流满面。原来父亲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救他！他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同时把手伸向两台收音机的开关。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的瞬间，老收音机突然爆发出凄厉的尖叫！
“不！你不能这样！我帮了你！我让你看清了王莉的真面目！”
他动作一顿，咬牙反驳：“那也是你设计的骗局！”
“是真的！她现在正赶往这里，带着真正的杀手！”老收音机声音扭曲，“我承认我以恐惧为食，但我给你的信息都是真实的！王莉确实要杀你，遗产的事也是真的！不信你看窗外！”
赵大川猛地扭头，果然看见两道车灯由远及近！刺耳的刹车声在工厂外响起，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王莉尖利的声音穿透夜空：“他在里面！快！”
没有时间犹豫了！
他同时按下两个开关！
老收音机发出最后一声哀鸣，新收音机则爆发出刺眼的白光！两台机器同时化为齑粉，消散在空气中。与此同时，整个房间的墙壁亮起诡异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封印被激活。
脚步声已经冲到了铁门外！
“撞开它！”王莉在尖叫。
赵大川环顾四周，发现房间角落有个狭窄的通风管道。他拼命爬进去，在管道里匍匐前进。身后传来铁门被撞开的巨响，然后是王莉气急败坏的咒骂。
“他跑了！追！”
通风管道通向工厂后方的树林，他狼狈地爬出来，头也不回地冲进黑暗。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看见公路的灯光。他拦下一辆过路货车，恳求司机送他到最近的警局。
三天后，警方在废弃工厂逮捕了王莉和两名职业杀手。他们供认不讳，王莉确实策划了长达五年的谋财害命计划。那笔秘密遗产真的存在，就藏在工厂地下密室，金额足以让人铤而走险。
赵大川作为受害者兼举报人，接受了漫长询问。他隐瞒了收音机超自然的部分，只说无意中发现妻子阴谋。警方虽然觉得有些细节蹊跷，但证据确凿，案件顺利移交检察机关。
三个月后，王莉被判无期徒刑。赵大川继承了全部遗产，辞去工作搬到另一个城市。他卖掉了所有电器，过起了近乎原始的生活。新家没有电视、没有电脑、没有手机，只有书本和纸笔。
某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他坐在庭院里写信。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写下的却是：“第三天，他开始怀疑窗外的鸟鸣是否真实。”
他停下笔，愣愣地看着这行字。这不是他想写的内容！他想写的是给朋友的回信！冷汗顺着额头滑落，他缓缓抬头，看向屋檐下那个崭新的鸟巢。
一只杜鹃正在引吭高歌，那叫声透过敞开的窗户，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荡。
声音撞上墙壁，折射，叠加，渐渐形成某种熟悉的频率。
一个微弱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响起，带着得逞的笑意：
“你以为……我只能寄生在收音机里吗？”
赵大川手中的笔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慢慢站起身，走向厨房。那里有父亲留下的最后一件礼物——一把古董手枪，装着唯一一颗子弹。他拿起枪，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稍清醒。
窗外的鸟鸣越来越响，越来越像人类的笑声。
他举起枪，却没有对准自己的太阳穴，而是对准了那只杜鹃。
枪声惊飞了整片树林的鸟雀。
从此以后，赵大川住进了全隔音的混凝土房子，终生与寂静为伴。而关于寄生电波的秘密，随着他的缄默，永远埋藏在那些不敢发声的黑暗里。
世界依旧喧嚣，只是无人知晓，有多少声音并非来自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