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汉斯·克劳泽(2/2)
“我很怀疑。或许反而会加剧其内部不同派系、不同工厂对稀缺技术和资源的争夺,滋生更多的腐败和低效。”
“至于舆论场上……”他看向桌角那份“真相回声”的文件夹。
“等戈培尔的‘弹药’开始在全球炸响,阿尔及尔的埃兰和渥太华的丘吉尔那点基于旧式道义观的、苍白无力的支援呼声,在铺天盖地的、血淋淋的‘暴政内幕’揭露面前,还能剩下多少分量?人们总是更容易被具象的恐怖故事所吸引,而非抽象的政治原则。”
他再次走回巨幅地图前,目光缓缓掠过那片从维斯瓦河一直延伸到叶尼塞河的、已被帝国蓝色覆盖的广袤区域,最后停留在更东方那片依然空白或标有红色虚线的地带。
“军事上的直接征服,有其物理和生理的极限。尤其是在西伯利亚这样的空间、这样的气候条件下,面对一个组织虽已涣散但抵抗意志尚未完全崩溃的对手。”
“曼施坦因、古德里安、隆美尔,他们已经将帝国的剑锋推到了历史上前所未有的长度和锐利度。现在,是时候让更灵巧、更阴险的工具发挥作用了。”
“一把匕首,刺向对手最敏感的中枢神经;一面镜子,照出对手最不堪的内部丑恶。一个从内部瓦解其凝聚力,一个从外部摧毁其道义性。”
莱因哈特适时地提醒,语气保持着副官应有的客观与审慎:“陛下,恕我直言,无论是‘夜枭’还是‘真相回声’,其一切效果都建立在一个根本前提之上—克拉斯诺亚尔斯克前线必须保持稳固,军事压力必须持续存在,若我军防线出现动摇甚至溃退,那么所有精妙的谋略都将失去依托,化为泡影。”
“完全正确,你这点和汉斯一样。”威廉二世颔首,对莱因哈特的清醒表示认可。
“所以,给曼施坦因的命令必须明确而坚定:他的首要任务,不再是追求突破性的进攻,而是构筑一条俄国人无法逾越、或逾越代价高到无法承受的钢铁防线。”
“他要让斯大林清醒地认识到,试图正面击垮我们在西伯利亚的军团,将是比他们想象中更加漫长、更加血腥、更加绝望的过程。我们必须为‘夜枭’的渗透和‘真相回声’的发酵争取最关键的时间,同时也为……未来可能出现的、非纯粹军事解决途径,积累必要的筹码和态势。”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整理思绪,又仿佛在向这位精明而忠诚的副官阐述某种更深层的战略哲学:
“莱因哈特,我们此刻的处境,很像一个面对复杂锁具的匠人。军事力量是我们最粗壮、最有力的撬棍,可以用来强行破坏锁壳,甚至砸开门板。”
“但面对一些特别古老、特别顽固的锁,蛮力可能事倍功半,甚至损坏门框本身。‘夜枭’这样的特种行动,就像是精心打造的探针,试图深入锁芯内部,感受其结构,寻找最脆弱的簧片。”
“而戈培尔的宣传舆论战,则是腐蚀剂,试图从分子层面削弱锁具的材料强度,同时向围观者大声诉说这把锁是多么邪恶、丑陋、不配存在。”
他走到壁炉旁,拿起铁钳拨动了一下炉火,火星噼啪炸起。
“但最终,锁芯是否会按照我们的意愿转动,那扇门后究竟是我们期望的宝藏,还是另一个更加棘手的迷宫……或许,我们正在试图解开的,不仅仅是一把地理或政治意义上的‘锁’。”
“我们面对的,可能是一整个时代的严寒,一种文明碰撞产生的厚重冰层,军事的锋芒可以凿开冰面,但要让冰层彻底消融,或者让船只安全通过……需要的或许是阳光,或许是时间,或许是我们尚未完全掌握的、另一种形态的热量。”
莱因哈特敏锐地捕捉到了皇帝话语中那一丝罕见的、超越了具体战术甚至战略的、近乎历史哲学式的深意与审慎。
这已不是单纯的对一场战役或一个行动的风险评估,而是对这场战争的本质、对帝国扩张所能触及的物理与政治极限、以及对战后世界秩序构建之艰难的、更为宏观和冷峻的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