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舆论机器的开动(2/2)

自十二月中旬奉皇帝谕令转入战略防御与战线巩固以来,克拉斯诺亚尔斯克周围近二百公里的弧形战线上,大规模、高强度的突击与反突击已基本停止,但零星的交火、侦察与反侦察、炮击与袭扰从未中断。

苏军在经历了最初的混乱和防御重组后,从十二月底开始,似乎调整了策略,转而发动了一系列目的明确、规模有限的营、团级战术行动:

或是利用夜色和不良天气进行试探性进攻,以摸清德军防线的薄弱环节和火力配系;或是集中炮兵和迫击炮火力,对德军重要指挥所、观测点、物资集散地进行短促而猛烈的急袭。

或是派遣精锐小分队渗透德军前沿,进行破坏、捕俘和布置工作。这种战术转变的目标,不再是追求决定性的突破,而是旨在通过持续不断的压力,消耗德军的兵力、物资,特别是其士兵的神经和体力,阻止其安然休整并可能为未来的新攻势积蓄力量。

埃尔温·隆美尔少将负责的城南防区,因其之前突击最深,形成的战线突出部最明显,且地形混杂了城市边缘废墟、小型工厂区、铁路编组站残骸以及部分相对开阔的河滩地,成为了苏军这种“袭扰消耗战”的重点照顾区域。

过去的一周,他的第25装甲掷弹兵团和第7装甲团一部,共计击退了四次连级以上规模的夜袭,挫败了数十次小股渗透企图,并几乎每夜都要应对迫击炮和野战炮的间歇性骚扰射击。

伤亡数字虽然较之前大规模攻坚时显着下降,但仍在持续增加,且多为冷枪冷炮造成的非战斗减员,以及夜间近战带来的损失,每一次损失,都在不断削弱着这支早已疲惫不堪的部队的战斗力和韧性。

此刻,隆美尔站在一处由半截混凝土水塔加固改造而成的营级前进观察所内。室内弥漫着烟草、汗湿羊毛和机油的气味。

透过观测窗上为了防狙击而留出的狭窄缝隙,他凝视着外面那片被反复炮火耕耘、覆盖着肮脏积雪、弹坑密布、点缀着扭曲金属和焦黑木桩的土地。

远处,苏军控制的城北工业区轮廓在冬日惨淡的天光下显得阴沉,几根尚未倒塌的烟囱冒着断续的浅灰色烟雾。更远方,叶尼塞河宽阔的冰封河道像一条灰白色的巨蟒,蜿蜒消失在雾气朦胧的地平线尽头。

他的参谋长,一位同样面容憔悴但眼神依旧锐利的中校,拿着最新的伤亡统计和物资清单报告:“将军,过去七天,我防区确认阵亡四十七人,重伤后送九十一人,轻伤留队三十八人。超过一半的伤亡源于狙击手冷枪、迫击炮随机炮击和夜间小规模接敌。”

“弹药消耗,特别是机枪子弹和手榴弹,维持在较高水平,但尚在补给能力范围内。严重的问题是防寒装备:保暖军靴破损率极高,防寒手套损耗严重,后方补充的速度和质量都不尽人意。

士兵普遍反映极度疲劳,许多人出现睡眠障碍,冻伤病例在过去三天增加了二十例。医疗站的冻伤膏和吗啡储备告急。苏军似乎放弃了大规模突破的企图,转而采用这种持续的、低强度的‘放血’战术。”

隆美尔没有立刻回应,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那片死寂而危机四伏的土地上。“他们找到了更经济的消耗我们的方式。”

他缓缓说道,声音因长期在寒冷中指挥而略显沙哑,“我们的防线拉得太长,兵力密度不足,无法做到每一米都坚不可摧,他们像一群耐心的狼,不停地在周围游走,寻找最脆弱的地方咬上一口,然后退开,等待我们流血、疲惫。”

他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常,“我们不能仅仅被动地蜷缩在工事里等着挨打。那样士气会先于防线崩溃。”

他走到布满灰尘和划痕的木质桌案前,手指点在地图上几个关键地段:“命令各团,立即从各连抽调最精锐、最有经验的士官和士兵,组成加强排级别的‘夜间猎杀队’,从今晚开始,在夜色和地形掩护下,主动前出至我军警戒线之外,甚至渗透到苏军前沿地带,他们的任务不是固守阵地。”

“而是:猎杀苏军侦察兵和狙击手;捕俘,尤其是低级军官或通讯兵,获取情报;用爆破器材袭击其迫击炮阵地、前沿弹药堆放点或小型指挥所;布设诡雷和信号陷阱;制造假的前沿活动迹象,诱使其炮兵浪费弹药。我们要用我们的‘小股袭扰’,去对抗和压制他们的‘小股袭扰’。”

“同时,”他指向地图上标注的几处苏军可能的集结区域和后勤通道。

“师属炮兵团和独立重炮营,改变之前的规律性炮击计划。实行‘随机冷炮’制度。参谋部制定一个覆盖这些区域的坐标库和火力计划,但具体射击时间、目标选择、弹药种类,由各炮连连长在师部许可的范围内随机决定。”

“每天不定时、不定向地进行短促急促射,打几炮就换阵地,或者长时间沉寂后突然开火。我要让对面那些俄国人,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无法安心睡觉、吃饭、调动。要把前线变成一片充满不确定性的死亡地带,让他们每向前一步都提心吊胆。”

参谋长快速记录着命令要点。“那后方正在进行短暂休整的部队轮换……”

“必须严格执行,哪怕每次只能撤下一个连到二线,也必须保证。”隆美尔打断道,语气坚决。

“士兵不是机器。持续的精神紧张和体力透支,比敌人的子弹更能摧毁一支部队。确保轮换下去的部队,有相对安全的掩蔽部睡觉,能吃上热食,哪怕只是简单的炖菜和热咖啡。士气,是此刻比防线上的几个散兵坑更重要的防御工事。”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敲击着桌面上那份关于防寒装备短缺的报告,眉头紧锁。

“至于这个……告诉后勤主官和军需长,我不管他们用什么办法:去跟北翼的友邻匈牙利部队‘协商’交换物资;去搜集战场上缴获的、还能使用的俄军冬季装具;甚至……允许他们动用特别经费,通过那些有门路的中间人,去黑市上购买毛皮、厚毡和制靴材料。”

“一周,我只给他们一周时间,必须看到保暖靴开始配发到一线战壕里的士兵脚上。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士兵不是因为敌人的子弹,而是因为自己后方的无能,在西伯利亚的冬天里冻掉脚趾甚至整只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