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旱烟袋(1/2)
最后,鏊嘎猛地一甩袖子,袖子带起的风都带着怒气,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那动静震得棚顶的干草都掉下来几根。他像头受了奇耻大辱的老黄牛,气哼哼地扭身走到墙根底下那块磨得发亮的青石条旁,“咚”地一下蹲了下去,青石条都被他震得晃了晃。
他哆嗦着手从腰间摸出那个油光锃亮的旱烟袋——那烟袋杆是用老枣木做的,磨得比镜子还亮,烟锅子黑黢黢的,满是经年累月的烟火气。接着又掏出火镰,“嚓嚓嚓”几下,火星子溅在干燥的火绒上,瞬间燃起一小团火苗。他赶紧把火苗凑到烟锅里,点燃里面碎得匀匀的烟叶,然后狠狠地、一口接一口地闷吸起来。浓重的青色烟雾裹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那铁青的脸色在烟雾里若隐若现,仿佛要把满肚子的憋屈和怒火都吸进肺里,再狠狠喷吐出来。每一口烟都吸得极深,烟锅子“滋滋”响,像是在替他发泄不满。
瞧着鏊嘎这副怒不可遏却又无处发泄、只能蹲在墙角吞云吐雾的憋屈模样,队长施文彬脸上那层厚厚的阴霾终于散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偷偷爬上嘴角,藏都藏不住。他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莫小可,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那眼神里满是“大功告成”的得意,仿佛刚打赢了一场胜仗。
两人不再多言,施文彬故意拍了拍身上的灰土,莫小可则哼起了不成调的山歌,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扬长而去。只留下那半袋掺了草末、象征着权力算计的“精料”躺在地上,还有饲养棚里混杂着的草料味、牲口身上的腥气,以及鏊嘎吐出的、浓得化不开的烟味,把整个棚子都熏得沉甸甸的。
等那两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门外,连最后一点回声都听不见时,一直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的刘忠华才偷偷松了口气,胸口像卸下了一块大石头,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他刚才紧张得连心跳都快停了,生怕鏊嘎叔忍不住跟队长吵起来——真要是吵翻了,以施文彬的小心眼,往后指不定怎么给饲养棚穿小鞋。
刘忠华看着墙角沉默如山的鏊嘎,又低头瞅了瞅地上那袋精料,心里跟被猫爪子抓似的,痒得难受。尤其是听到棚里那头叫程一金的黑驴发出熟悉的、透着点委屈的“嗯昂”声——那是黑驴饿了的动静,平日里只要听到鏊嘎叔的脚步声,它都会这么叫着要吃的。刘忠华心里的念头越来越强烈:不管这精料掺了多少草末,好歹是点“油水”,先喂给牲口垫垫肚子再说!
他几步跨到袋子旁,弯下腰就去解袋口的麻绳——那麻绳是粗麻搓的,上面还沾着点草屑,他手指有些发颤,却动作急切,仿佛只要快点把精料倒出来,就能驱散刚才那令人窒息的压抑。
“住手!谁让你动它了?!”一声炸雷般的呵斥猛地从墙角响起,震得刘忠华浑身一哆嗦,手僵在半空中,差点没把麻绳拽断。他愕然回头,只见鏊嘎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烟锅还冒着袅袅青烟,火星子在烟锅里明灭,一双眼睛锐利得像鹰隼,死死盯着他,那眼神能把人看穿。
刘忠华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底,下意识地缩回手,手指还残留着麻绳的粗糙触感。他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坏了坏了,鏊嘎叔这人最是要强,刚才被队长和莫小可联手挤兑,肯定憋了一肚子火没处撒。这袋精料是他们留下的“屈辱象征”,鏊嘎叔这犟脾气上来,说不定宁可饿着牲口,也绝不会碰这袋子一下,就是为了跟他们赌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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