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旱烟袋(2/2)
可牲口们是无辜的啊!刘忠华急得额头都冒了汗,尴尬地搓着手,脸上挤出勉强的笑容,想解释两句:“叔,我、我就是想着……牲口们都饿了,先给它们拌点……”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没底气,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连自己都听不清了。
然而,刘忠华完全猜错了。鏊嘎虽然胸口的火气还没消,腮帮子依旧紧绷着,却丝毫没有拿牲口撒气的意思——在他心里,这些沉默的牲灵比那些耍心眼的人金贵多了。只见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看都没看地上那袋精料,反而径直走向一旁堆积如小山般的干草料垛。那草垛堆得齐腰高,全是晒干的谷草和麦秸,散发着淡淡的青草香。
鏊嘎弯下腰,双臂一张,抽出几大把干硬的谷草和麦秸,抱在怀里。那些干草有点扎手,边缘还带着点细碎的叶子,他却毫不在意,径直走到院子中央那个盛满清水的大陶缸前。那陶缸比他还高,缸口边缘有几道细小的裂纹,是去年冬天冻裂的,用水泥补过,里面的清水泛着淡淡的涟漪,映着棚顶的木梁。
“噗通、噗通”,干草被他用力摁进冰冷的水中,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脚,他却浑然不觉。他粗糙黝黑的大手像铁耙一样,在水里反复按压、翻搅,指缝里都沾满了水珠,每一根草料都被他摁得结结实实,确保能充分浸润。水很凉,刚开春的井水还带着冬天的寒气,他的手很快就冻得发红,指关节都有些僵硬,可动作却一点没慢。
泡了约莫有半袋烟的功夫,待干草吸饱了水分,变得柔软沉甸,捏在手里能挤出水分来,他才捞出来,用力甩了甩水珠,水珠“噼里啪啦”落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泥点。然后他把湿草放进旁边一个缝隙宽大的大竹筐里控水——那竹筐的竹条都有些发白,边缘磨得光滑,是队里用了好几年的老物件。
如此反复几次,竹筐里很快就堆满了湿软的草料,散发着湿润的草腥气。最后,他才提着竹筐走进牲口棚,胳膊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而凸起,一步一步走得稳当,将湿草均匀地倒入长长的石槽中。那石槽是用整块青石凿出来的,槽底有些磨损,却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残留的草料。
做完这些,鏊嘎才转过身,面无表情地走到那袋精料旁,蹲下身,解开袋口的麻绳。他伸手进去,只抓了浅浅的两小把——那分量少得可怜,摊在掌心里,还没半个巴掌大,仿佛掂量着金子般珍贵,生怕多抓一点就浪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