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拌了精料的湿草(2/2)
刘忠华一边按着干草,一边偷偷瞅着鏊嘎——只见鏊嘎正弯腰给那头叫程一金的黑驴添草,黑驴见了他,立刻不叫了,温顺地低下头,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胳膊,像是在感谢。鏊嘎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下弯了弯,虽然还是没笑,可眼神里的锐利少了些,多了点柔和。刘忠华心里顿时松了口气,他知道,只要有这些牲口在,鏊嘎叔的火气总会慢慢消的——毕竟,对他们来说,这些不会说话的伙伴,才是最重要的。
两人紧锣密鼓地忙活着,刘忠华双手攥着草捆往水缸里按,冰凉的井水顺着指缝往袖管里钻,冻得他指尖发麻也浑然不觉,只盯着草捆在水里慢慢沉底,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晕出一圈圈深色的印记。鏊嘎则蹲在石槽旁,掌心托着那点黑豆面,像撒金粉似的均匀往湿草上撒,每撒一把就用粗糙的手指反复扒拉,连石槽缝隙里的草叶都不放过,生怕浪费一粒精料。
等草泡得软透,两人又合力抬起竹筐,竹筐把手勒得掌心发红,他们却咬着牙快步走向各个食槽,将草料分匀。没一会儿,汗水就浸透了两人的粗布褂子,后背洇出深色的汗渍,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泥地上晕开小坑,他们也顾不上擦,只想着让牲口们早点吃上饭。
棚里的牲口们终于都吃上了加了“油水”的晚餐,老黄牛埋着头,嘴巴“咔嚓咔嚓”地快速咀嚼,嘴角沾着草沫也不在意;黑骡吃得兴起,尾巴甩得“啪啪”响,蹄子还时不时刨两下地面;程一金则小口小口地啃着,生怕吃快了没滋味。各种咀嚼声此起彼伏,混着偶尔的响鼻声,仿佛一曲和谐的交响,填满了整个饲养棚。
看着牲口们埋头苦干、狼吞虎咽的满足样子,鏊嘎紧绷了一天的脸终于松动了些。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却欣慰的笑意,那笑容像蒙尘的老玉,虽不耀眼却透着温润。刘忠华也咧开嘴笑了,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虽然胳膊又酸又沉,腰也直不起来,但看着牲口们吃得香,心里比自己吃了肉还踏实。这些沉默的伙伴跟着他们受苦,总算能在春耕大忙前,吃上一顿像样点的“好饭”了。
只过了不大一会儿功夫,大部分牲口就风卷残云般地将石槽里的湿草料吃了个精光,石槽被舔得干干净净,连一点草渣都没剩下。不少吃饱了的牲口意犹未尽,纷纷昂起头,朝着还在收拾竹筐的刘忠华叫起来——骡马的“哆哆”声短促又有力,带着几分催促;牛的低哞绵长深沉,满是期待;毛驴们更是 “嗯昂嗯昂” 地叫个不停,声音又尖又亮,透着撒娇般的急切,汇成一片惹人怜爱的讨食大合唱。它们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刘忠华,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着同一个意思:好吃!还要!